1青釉坛子林小满是在冬至前三天收到那个包裹的。包裹是从一个叫骨瓷镇的地方寄来的,
邮戳模糊,边缘洇着一圈暗青色的水痕,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她捏着那张泛黄的快递单,指尖蹭过寄件人一栏的三个字——苏玉娘。名字很陌生,
字迹却娟秀得很,一笔一划都透着股老派的温婉。林小满是个自由撰稿人,
靠给杂志写些猎奇短篇混饭吃。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六楼,没电梯,
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最近她正愁没素材,编辑催稿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像催命符似的。这个莫名其妙的包裹,倒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素材馅饼。她找了把水果刀,
小心翼翼地划开缠得密不透风的胶带。纸箱里塞着厚厚的稻草,扒开稻草,
一个青釉坛子赫然露了出来。坛子不大,也就比巴掌高一点,釉色是那种很沉的青,
像深潭里的水。坛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系着一根黑绳,绳结打得很古怪,
不是常见的蝴蝶结,而是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死结,看着有点瘆人。林小满把坛子捧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坛身光溜溜的,没花纹,也没落款,只有在坛底,
她摸到了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个“苏”字。她对着坛子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古董,倒像是哪个手工作坊里烧出来的玩意儿。她寻思着,
会不会是哪个读者寄来的?她写的故事里,偶尔会提到些老物件。正琢磨着,
窗外的天忽然暗了下来。明明是下午三点多,却像是到了黄昏。风卷着落叶,敲打着玻璃窗,
发出沙沙的声响。筒子楼里的声控灯不知怎的,忽明忽暗地闪了起来,
楼道里传来邻居家小孩的哭声,尖锐得让人心里发毛。林小满打了个寒颤,
把坛子放在了书桌的角落。她决定先不管这个坛子,先把编辑催的那篇稿子写完。
她打开电脑,指尖刚碰到键盘,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嗒。”很轻,
像是一滴水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地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吧。她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熬夜太多,耳朵都有点不好使了。她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光标正在闪烁。她敲下标题——《骨瓷镇异闻录》。骨瓷镇,
就是快递单上的那个地名,听起来就很有故事感。可没写两行,那声音又响了。“嗒。
”这次比上次更清晰。林小满猛地转过身。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青釉坛子,
安安静静地立在书桌角落,青釉的反光在墙上投下一小片阴翳。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坛身。
还是冰凉的。坛口的红布封得严严实实,没有松动的迹象。奇怪。她皱着眉,回到电脑前。
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一个字都没写出来。那“嗒嗒”的声音,像是长在了她的耳朵里,
时不时就响一下,搅得她心烦意乱。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没了。
林小满起身去开灯,刚摸到开关,手腕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腕,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她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个青釉坛子上。坛口的红布,
不知何时,松开了一角。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那一角红布微微晃动。
林小满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明明记得,红布封得很紧,那根黑绳的死结,她根本没动过。
她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过去。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坛子的时候,坛子里,
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蠕动。林小满的手僵在半空中,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声响很轻,很柔,像是春蚕啃食桑叶,
又像是女人的头发拂过坛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从坛口的缝隙里钻出来,缠上她的脚踝,顺着小腿,一点点往上爬。“谁……谁在里面?
”她的声音发颤,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坛子里的声响停了。紧接着,一个极细极柔的女声,
从坛口飘了出来。“小满……”那声音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气,还有淡淡的,像是桂花混合着泥土的香味。林小满吓得魂飞魄散,
转身就想跑。可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眼睁睁地看着,坛口的红布,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掀开了。
那只手很小,很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病态的白。然后,一张脸,
从坛口探了出来。一张女人的脸。很美的一张脸,柳叶眉,杏核眼,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
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她的头发很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发梢还滴着水珠。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小满,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小满,
你终于回来了。”林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认识这个女人。绝对不认识。可这个女人,
为什么会叫她的名字?为什么会从这个莫名其妙的坛子里钻出来?女人的身子,
一点点从坛子里钻了出来。她穿着一件青绿色的旗袍,旗袍的下摆沾着泥点,
还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她的脚是光着的,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林小满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林小满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她,
转身就往门口跑。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的女人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了她的心里。“你还是这么怕我……”林小满的脚步顿住了。
不知怎的,那声叹息里的委屈和哀怨,让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莫名的酸楚。她回过头。
女人站在书桌前,正低头看着那个青釉坛子。她的背影很单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我等了你二十年……”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骨瓷镇的人都说,
你不会回来了……可我知道,你会的……”林小满咬着唇,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了。
“你……你是谁?”她鼓起勇气,问道,“什么叫我回来了?我从来没去过什么骨瓷镇。
”女人抬起头,看向她。她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哭过。“你忘了。”女人说,
“你忘了骨瓷镇,忘了苏家,忘了我……”她走到林小满面前,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林小满的眉眼。“你和你娘,长得真像。”林小满的身子一震。她的母亲,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说,母亲是得了一场急病走的。她对母亲的印象,很模糊,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和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很像的旗袍。
“你认识我娘?”女人点了点头,眼里的水雾更浓了。“我是你娘的丫鬟。”她说,
“我叫苏玉娘。”林小满愣住了。丫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丫鬟这种说法?
她觉得这个女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骗子。可看着女人那双含泪的眼睛,她又觉得,
不像是装出来的。“我娘……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林小满忽然问道。父亲说的急病,
她总觉得有些蹊跷。母亲走的时候,她才五岁,可她总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晚上,
家里来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父亲的脸,白得像纸。苏玉娘听到这个问题,
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不能说……”她摇着头,声音发颤,“说了,会遭报应的……骨瓷镇的规矩,
破不得……”“什么规矩?”林小满追问。苏玉娘却猛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小满的身后。林小满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窗外的天,
已经彻底黑透了。不知何时,楼下的空地上,站满了人。那些人,都穿着青灰色的衣服,
和坛身的釉色一模一样。他们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们都在抬头,
看着六楼的这个窗户。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林小满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明明记得,
下楼的时候,楼下的空地还是空荡荡的。“他们来了……”苏玉娘的声音,带着绝望,
“他们来抓你了……”“抓我?为什么?”林小满的声音都在发抖。苏玉娘扑过来,
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像是一块冰。“因为你是苏家的人。”苏玉娘说,
“骨瓷镇的苏家,世世代代,都要守着那个窑……你娘想逃,没逃掉……你现在回来了,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什么窑?”林小满一头雾水。“骨瓷窑。”苏玉娘的声音,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骨……烧瓷的窑……”骨?林小满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些猎奇故事里,有一篇提到过,有些地方的古瓷,是用兽骨磨成粉,
掺入瓷土中烧制的,这样烧出来的瓷,质地细腻,色泽温润,被称为骨瓷。
难道……骨瓷镇的骨瓷,用的不是兽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小满就觉得一阵反胃。
苏玉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点了点头,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是人骨。”三个字,
像一道惊雷,在林小满的脑海里炸开。2骨瓷窑苏玉娘说,骨瓷镇的历史,
能追溯到民国初年。镇上的人,大多姓苏,都是一个宗族的。苏家世代以烧瓷为生,
最拿手的,就是骨瓷。只是他们的骨瓷,和别处的不一样。别处的骨瓷,用的是牛骨羊骨,
而苏家的骨瓷,用的是人骨。“为什么?”林小满的声音干涩。“因为人骨烧出来的瓷,
才是最好的。”苏玉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温润如玉,叩之有声,
百年不裂……”林小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这是犯法的!”“在骨瓷镇,没有法。
”苏玉娘苦笑,“镇长就是苏家的族长,规矩就是他定的。谁要是敢违抗,
就会被……”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林小满能猜到后面的话。被烧成瓷。
“我娘……她也是因为这个,才想逃的?”苏玉娘点了点头。“你娘是苏家的嫡女,
按照规矩,她要嫁给镇长的儿子,然后一辈子守着那个窑。”苏玉娘说,“可你娘不愿意。
她偷偷和你爹好上了,怀了你,想私奔。”“那她为什么……”“她没逃掉。
”苏玉娘的声音沉了下去,“镇长发现了她的计划,把她抓了回去。他们说,
她败坏了苏家的门风,要把她……祭窑。”祭窑。林小满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她想起了父亲的样子。父亲总是很沉默,喝醉了酒,就会抱着母亲的照片哭。
她小时候问过父亲,母亲是怎么死的,父亲总是摇头,说她得了急病。现在她才知道,
父亲是在骗她。“那我娘……她最后怎么样了?”林小满的声音发颤。苏玉娘的眼神,
忽然变得很奇怪。她看着林小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没死。”“没死?
”林小满愣住了。“镇长说,苏家的嫡女,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苏玉娘说,
“他把你娘关进了窑里,让她看着那些人骨,一点点被磨成粉,一点点被掺入瓷土。他说,
什么时候你娘想通了,什么时候就放她出来。”“那她……想通了吗?”苏玉娘摇了摇头。
“你娘性子倔。她在窑里关了三年,从来没说过一句软话。”苏玉娘的眼里,泛起了泪光,
“我是她的丫鬟,偷偷给她送过几次饭。每次见她,她都瘦得脱了形,可眼睛还是亮的。
她说,她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把你养大。”“那后来呢?”“后来……窑塌了。
”苏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三年后的一个雨夜,骨瓷窑忽然塌了。
等镇上的人把土挖开的时候,窑里已经没人了。只有一堆碎瓷片,和一根……沾着血的发簪。
”那根发簪,是母亲的。林小满见过,就放在父亲的抽屉里。“他们都说,
你娘被埋在窑底了,尸骨无存。”苏玉娘说,“镇长很生气,派人找了你爹很久,
可你爹带着你,早就跑没影了。他只能作罢。”林小满的心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一辈子都不敢提骨瓷镇,
为什么他总是带着她,东躲**。“那你……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坛子里?
”林小满看向那个青釉坛子。苏玉娘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窑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说,“我想救你娘,被一块砸下来的横梁压住了腿。镇长说,我是你娘的同党,不能留。
他让人把我封进了这个坛子里,埋在了窑底。”“那你……”“我没死。”苏玉娘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坛子里的空气稀薄,我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她抬起手,林小满这才发现,她的手,
是半透明的。像个幽灵。林小满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一步。苏玉娘看着她,眼里满是苦涩。
“我知道,你怕我。”她说,“可我没有恶意。我找了你二十年,就是想告诉你,
骨瓷镇的人,不会放过你。他们迟早会找到你,把你带回那个窑里,让你……替你娘,
守一辈子。”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楼下那些穿青灰色衣服的人,还在抬头看着。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里,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他们……是骨瓷镇的人?
”林小满颤声问道。苏玉娘点了点头。“他们是镇长派来的。”她说,
“他们闻到了你的气味,知道你回来了。”“我没回去过!”林小满急道。
“你收到了这个坛子,就等于回去了。”苏玉娘说,“这个坛子,是用你娘的骨灰烧的。
骨瓷镇的人,只要闻到骨灰的气味,就能找到苏家的后人。”林小满的目光,
猛地投向那个青釉坛子。坛子在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用母亲的骨灰烧的?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的东西,差点吐出来。“那现在……怎么办?
”林小满六神无主。她一个普通的撰稿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苏玉娘抓住她的手,
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逃。”她说,“现在就逃。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能逃掉吗?”林小满看着楼下那些人影,心里一片绝望。“能。”苏玉娘说,
“你娘当年,就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能逃掉。
”她从旗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到林小满手里。
布包是用和坛口一样的红布做的,里面硬硬的,不知道装着什么。“这里面是你娘的发簪,
还有半张地图。”苏玉娘说,“地图上画着逃出骨瓷镇的路。你拿着这个,一直往南走,
走到山脚下的那片桂花林,那里有个山洞,从山洞穿过去,就能出镇了。”“那你呢?
”林小满看着她。苏玉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走不了。”她说,
“我被困在这个坛子里二十年,魂都散了。我能出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事。等你走了,
我就会消失了。”“消失?”“嗯。”苏玉娘点了点头,“我的执念,就是找到你,
告诉你真相。执念没了,魂就散了。”林小满的心里,一阵发酸。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为了她娘的嘱托,被困在坛子里二十年,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谢谢你。
”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哽咽。苏玉娘摇了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快走。
”她说,“他们快上来了。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不管看到什么,
都不要停下。”林小满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她最后看了一眼苏玉娘,
看了一眼那个青釉坛子,转身就往门口跑。刚打开门,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了起来。
林小满不敢回头,她拼尽全力,朝着楼梯口跑去。她的脚步声很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
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跑到楼梯口,猛地往下冲。楼梯很陡,她跑得太快,
差点摔下去。她的脚踝撞到了台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她不敢停。她能感觉到,
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她跑到三楼的时候,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满,回来吧。”声音很沙哑,像是破锣。
林小满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她想起了父亲。父亲老了之后,
声音就是这样的。她差点就回头了。就在这时,苏玉娘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林小满咬着牙,继续往下跑。身后的声音,还在响着。
“小满,我是你爹啊。”“你娘在窑里等你呢。”“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林小满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她知道,这不是她爹。她爹早就去世了,去年冬天,
在医院里,走得很安详。这是骨瓷镇的人,在骗她。她跑得更快了。终于,她跑到了一楼。
楼道口的铁门,虚掩着。她冲过去,一把拉开铁门。外面的风,更大了。落叶打着旋,
刮在她的脸上,生疼。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下的空地上,那些穿青灰色衣服的人,还在站着。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道道冰冷的刀。林小满不敢停留,
她转身就往巷子口跑。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很高,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线。她跑着跑着,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是沉重的脚步声了。是很轻,很柔的脚步声。
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从身后飘来。
和苏玉娘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小满,等等我。”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林小满的脚步,又顿住了。这个声音……是母亲的声音。她在照片上见过母亲的样子,
在梦里,也听过母亲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她的心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她想回头。她想看看,母亲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不要回头!
”苏玉娘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声嘶力竭地喊着。林小满猛地回过神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布包里的发簪,硌得她手心生疼。她继续往前跑。身后的声音,
还在追着她。“小满,娘好想你。”“娘没有死,娘在骨瓷镇等你。”“回来吧,
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林小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这是幻觉。
是骨瓷镇的人,在用妖术骗她。可那声音,太像了。太像她记忆里的母亲了。
她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布包从手里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想去捡。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只手,
很温柔,很温暖。不像苏玉娘的手,那么冰凉。“小满,别跑了。”母亲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