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对峙

咖啡馆角落里，沈默把三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晏清平低头看。照片上是三张画的复印件——第一张，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周围堆满瓷器碎片；第二张，一个人跪在窑口前，头低垂；第三张，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上覆盖着白色的碎片，像雪。

三张画，都是她的作品。是她三年前烧掉的那批画里的。

“这三张画，出现在三个不同的案发现场。”沈默盯着她的眼睛，“死者都是艺术品收藏家，都有收藏瓷器的习惯。死亡时间间隔两个月，死因分别是失血过多、窒息、心脏骤停。唯一共同点：每具尸体旁边，都有这么一张画。”

晏清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的手很稳。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三张画的作者，艺名叫‘晏清’，真名不详。但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个作者的所有画作，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渠道销售过，只通过地下交易流通。交易方式全部是加密邮件、现金或虚拟货币、不留真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一定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们查了所有可能相关的物流、资金流、通讯记录。”沈默身体前倾，“三年前，有一个包裹从上海静安区寄往深圳，收件人是一个艺术品贩子。寄件人的地址，填的是你住的那栋公寓楼。楼层、门牌号都对，就差一个名字。”

晏清平没说话。

“我们还查到，你的银行账户每个月都有大额现金存入，但你只是个普通设计师，月薪不到两万。这些钱，哪来的？”

“股票。”

“你从不开股票账户。”

沉默。

沈默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搜查令。你的公寓，我们要搜。”

晏清平低头看着那张纸，突然笑了。很轻，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搜吧。”她站起来，“不过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

“什么？”

“你们要找的那个‘晏清’，她现在已经不画了。三年前就不画了。你手里的那些画，是她烧掉的那批。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她俯下身，凑近沈默，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凶手，他手里有我的画。不是复印件，是原稿。而那些原稿，三年前就该烧成灰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默瞳孔微缩。

“意味着，要么有人从灰里把它们捡出来重新拼好，要么——”她直起身，“我根本没烧。”

她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那我问你，你们支队有几个姓沈的？”

沈默表情没变：“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推开门，“明天上午九点，我公寓见。记得带够人。”

5.失窃

晚上十一点，晏清平回到家。开门，开灯，一切如常。她换鞋，放包，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她走到博古架前，伸手到后面摸那个卡扣。

卡扣还在。但位置不对。她按下去，博古架侧面弹开。暗格里，空空如也。

那只碗，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阁楼的活板门。推开，爬上去，开灯。

五平米的阁楼被翻得乱七八糟。那些粗瓷罐子倒了一地，有的盖子被打开，里面的灰洒出来。画纸散落一地，铅笔折断了好几根。连墙角的隔板都被撬开了。

她蹲下来，一个一个检查那些罐子。三十七个，全被打开过。但灰都还在，没有人动。

只有那只碗，没了。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阁楼。突然，她看见画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手写的。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只有一行字：

“你家烧的碗，我来收了。——江”

晏清平盯着那个“江”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放下，走出阁楼，关上门，下楼梯，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她开满全屋的灯，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找回那只碗。查出谁在借她的画杀人。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是为了正义。是因为那只碗，是她唯一还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