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你不能等她先告。

你手里有证明，有通知书，有部队开的手续，她凭啥要将抚恤金全拿走？”

话到这里，赵红又凑近了些，八卦劲儿藏都藏不住。

“对了，你知道昨天路过的看戏军人是谁不？”

沈明珠故作随意。

“陆团长？”

赵红眼睛一亮。

“你知道啊？那可是咱们军区出了名的活阎王。

京城陆家的人，根正苗红，二十多岁就是团长，边境那边立过大功。

别看平时不爱搭理人，真要往那一站，张兰这种货色连屁都不敢放。”

沈明珠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难怪。

难怪陆野一把钥匙就能开小灶的门。

这样的人，背景深，位置高，手里还有实权。

帮她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未必了。

赵红没注意到她的盘算，还在继续。

“不过陆团长这个人吧，冷是冷了点，可正派。

大院里多少文工团姑娘惦记他，他一个都没搭理过。

昨天他能站那儿看完你和张兰闹，已经够稀奇了。”

沈明珠差点被玉米糊糊呛到。

稀奇？

那男人半夜给她拿肉吃，岂不是更稀奇？

她把这事压在心里，没往外讲。

这种年代，男女之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成大戏。

她现在名声已经被张兰拿来做文章，不能再给人递刀子。

外头张兰又嚎了起来。

“沈明珠！你别躲屋里装死！有本事你出来！

今天大伙儿都在，你把抚恤金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分清楚！”

顾建军也跟着喊。

“嫂子，你要是真没做亏心事，就别怕我们问！”

赵红气得站起来就要出去。

“我去撕了他们那张嘴！”

沈明珠拦住她。

“赵红姐，不急。”

她把碗里的糊糊喝完，拿袖口擦了擦手，动作不慌不忙。

“她不是要闹吗？那就让她闹到领导面前。”

赵红停下，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乐了。

“你这丫头，昨天以前我还以为你是软面团。

现在看来，张兰怕是踢铁板了。”

沈明珠把牺牲通知书和相关证明拍进布兜，抬手理了理衣领。

“软面团活不下去。”

她打开门，院子里的议论声齐齐压低。

张兰见她出来，立刻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指着她就嚷。

“你总算肯出来了！把钱交出来！”

沈明珠站在台阶上，冲院里众人开口。

“各位嫂子婶子都在，刚好做个见证。”

张兰得意地扬起下巴，以为她终于扛不住了。

沈明珠没看她，继续往下讲。

“张兰一大早造我的谣，说我藏钱，说我不孝，说我夜里鬼混。

行，这些话我不在院里吵。”

“我现在就去家属委员会，顺便请政委和负责抚恤安置的同志一起过来。”

“顾衍的抚恤金到底该给谁，工作名额该归谁，

张兰有没有资格强抢军人遗属的钱，咱们让组织给个准话。”

张兰脸色当场变了。

顾建军也急了。

“嫂子，家里事没必要闹到领导那吧？”

沈明珠看向他，话落得干脆。

“你刚才不是挺能喊？怎么，领导面前不敢讲了？”

院里有人笑出了声。

顾建军脸上挂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张兰立刻扑过来想拦。

“你给我站住！你这是要害死我们顾家啊！”

沈明珠侧身避开，没让她碰到衣角。

赵红立刻挡到前头。

“张婶子，别动手啊。

刚才你不是要大家评理吗？现在去领导那评，最公道。”

“赵红！关你啥事！”张兰急得跺脚。

赵红双臂一抱，嗓门也不低。

“我看不惯你欺负烈士遗属，行不行？”

“再说了，你张口闭口沈明珠夜里鬼混。

证据呢？没证据就是造谣。

部队大院是讲纪律的地方，不是你家炕头，想咋编就咋编。”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军嫂也回过味来。

昨晚谁亲眼看见沈明珠干什么了？

没人。

张兰那套全靠一张嘴。

沈明珠心里对赵红又多了几分好感。

这姐们能处，关键时候真上。

她走下台阶，步子稳稳地往家属委员会方向去。

“我陪你去。”赵红跟在旁边。

沈明珠停了一下。

“赵红姐，今天谢谢你。”

这句不是客套。

赵红把她当人看，她自然会记在账上。

“以后你家里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绝不推。”沈明珠压低话头。

赵红愣了下，随后咧嘴笑开。

“成，那我可记着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

身后，张兰急得团团转，顾建军脸上也没了刚才得意劲儿。

院门外，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不远处。

贺晨坐在驾驶位，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看见沈明珠和赵红朝家属委员会去，他立刻转头看向后座。

陆野靠在椅背上，军帽压在膝头，长腿无处安放。

贺晨咽下馒头。

“团长，顾家又闹起来了。沈嫂子这是要去告状？”

陆野抬手把军帽扣上，推门下车。

“不叫沈嫂子。”

贺晨一愣。

陆野已经迈开步子，朝家属委员会方向过去。

“叫沈同志。”

沈明珠走到岔路口，她脚步一拐，直接朝军区办公楼的方向走。

赵红跟在旁边，差点没反应过来。

“明珠，家属委员会在那边。”

沈明珠把贴身布兜往里按了按，脚下没停。

“我不去那儿。”

赵红快走两步追上她。

“那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