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苏然,再加把劲,看到头了!”助产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被汗水和剧痛扭曲得变了形。苏然死死抓着产床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她感觉自己像一艘在狂风骇浪里即将散架的破船。每一次宫缩,
都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活活碾碎。就在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准备迎接下一个痛浪时,
一阵尖利刻薄的嗓音,穿透了产房厚重的门板,精准地刺进她的耳朵。“我跟你们说,
这里头生下来的,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是婆婆刘翠花的声音。尖锐,
又充满了恶毒的得意。苏Ran浑身一僵,刚积攒起来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怎么会……婆婆怎么会在这里说这种话?“哎哟,亲家母,你可不能乱说啊!
”这是苏然母亲焦急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乱说?”刘翠花的声音拔得更高了,
“你问问你家好女儿!结婚一年多肚子都没动静,偏偏我儿子出差半个月回来,她就怀上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这……这日子不是对的上吗?”“对得上个屁!”刘翠花啐了一口,
“我看她就是心里有鬼,在我们家装模作样!指不定是外面哪个野男人的!”轰的一声。
苏然的脑子彻底炸开了。外面的争吵,邻床产妇家属的窃窃私语,
护士的走动声……所有声音都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婆婆那一句“野男人”,
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嫁给李伟两年。
李伟是婆婆刘翠花的老来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结婚后,刘翠花对她百般挑剔,
嫌她不会做家务,嫌她花钱大手大脚。苏然都忍了。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
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块石头。为了怀孕,她喝了无数碗苦得发涩的中药,扎了无数次针灸,
好不容易才盼来了这个孩子。现在,她正在里面为李家拼命生孩子。她的婆婆,却在外面,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泼这样一盆最肮脏的污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比分娩的阵痛还要尖锐。“产妇!产妇你醒醒!别泄气啊!”助产士焦急地拍着她的脸,
“你再不用力,孩子要缺氧了!”苏然的眼泪,混着汗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她看着头顶那盏惨白的无影灯,只觉得无比荒唐,无比可笑。她为了什么?
她在这里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懦弱的丈夫?还是为了这个恶毒的婆婆?不。
都不是。她是为了她自己的孩子。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和力量,
瞬间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要生下这个孩子。她要活着出去。她要亲口问问刘翠花,
问问她那个好儿子李伟!“啊——!”苏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哇——”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寂静。孩子,出生了。助产士松了口气,
将那个浑身发紫的小东西抱到她面前:“恭喜,是个漂亮的千金。
”苏然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是她的女儿。
是她拼了命才换来的女儿。产房的门被推开。护士抱着孩子走了出去。苏然被推到观察室,
浑身虚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但她的耳朵却异常灵敏,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生了生了!是个女孩!”护士的声音喜气洋洋。紧接着,
是她母亲喜极而泣的声音:“谢天谢地,母女平安就好。”然后,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
苏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过了好几秒,刘翠花那凉飕飕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女孩?
”“赔钱货。”“我就知道,不正经的女人,生不出带把的!”2苏然被推出产房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廊里,她母亲红着眼眶迎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然然,你受苦了。
”苏然虚弱地摇摇头,目光越过母亲,看到了不远处的婆婆刘翠花和丈夫李伟。
刘翠花抱着胳膊,一脸嫌恶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李伟站在她旁边,
低着头,不敢与苏然对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为难和躲闪。苏然的心,
像被泡进了冰窖。这就是她的丈夫。在他妈往他老婆身上泼脏水,羞辱他未出世的孩子时,
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回到病房,她母亲去给宝宝办理手续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刘翠花率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哼,真是晦气,
辛辛苦苦盼了半天,盼来个赔钱货。”她绕着苏然的病床走了一圈,
眼神像X光一样扫视着她。“我说苏然,现在孩子也生下来了,
你是不是该给我们李家一个交代了?”苏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冷冷地看着刘翠花。
“你想要什么交代?”“我想要什么交代?”刘翠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肚子里这个孽种,到底是谁的?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妈!”李伟终于忍不住,
小声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少说两句,然然刚生完孩子。”“我少说两句?
”刘翠花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李伟的鼻子骂,“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还帮着她说话!我们李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李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不敢大声反驳。他只是挪到苏然床边,压低声音。“然然,
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有恶意的。”没有恶意?苏然简直要被气笑了。
在产房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造她黄谣,说她怀了野种,这叫没有恶意?当着她的面,
骂她的女儿是赔钱货,是孽种,这叫刀子嘴豆腐心?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李伟。”苏然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也觉得,你女儿不是你亲生的?
”李伟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他躲闪着,不敢看苏然的眼睛。“我……我当然不是那么想的!
我信你!”他嘴上说着信,可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怀疑”和“动摇”。是啊。
他怎么可能信她。刘翠花是他的亲妈,从小到大,他对他妈的话都奉若神明。
现在他妈说孩子不是他的,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早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苏然的心,
彻底死了。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种感觉。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平静地看着刘翠花。
“既然你们都怀疑,那就去做亲子鉴定吧。”一句话,让刘翠花和李伟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以为苏然会哭闹,会辩解,会发毒誓。却没想到,
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提出做亲子鉴定。刘翠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恶意取代。“做就做!谁怕谁!不做怎么能证明你的清白?
”她以为苏然是在虚张声势。“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刘翠花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这做鉴定的钱,得你出!要是鉴定出来孩子是我李家的种,这事就算了。
要是鉴定出来不是……”她拖长了音调,眼神恶毒地剜着苏然。“你就抱着你这个小野种,
立马给我滚出李家!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李伟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刘翠花凌厉的眼神下,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默认了。默认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赌约。
苏然看着这对母子,突然笑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她的目光从刘翠花脸上,缓缓移到李伟脸上。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孩子是李伟的。”“我们,离婚。”3“离婚?
”李伟和刘翠花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在他们看来,
苏然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能依靠的只有李家。她怎么敢提离婚?
她凭什么提离婚?“你疯了?”李伟一把抓住苏然的手,急切地说道,“然然,你别说气话!
我们刚有了孩子,离什么婚啊!”苏然厌恶地甩开他的手,那只手曾经带给她温暖和安全感,
现在只让她觉得恶心。“我不是在说气话,我很清醒。”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从你在产房外,听着你妈污蔑我,一个字都不敢反驳的时候,你和我,就完了。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我不是不敢,我是觉得没必要跟她吵……”“没必要?
”苏然冷笑,“你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偷人,说你的孩子是野种,你觉得没必要?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有必要?”“是不是要等她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
你才觉得有必要站出来说句话?”苏然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刀刀见血,
李伟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张着嘴,半天只憋出一句。“她是我妈啊……”“对,她是你妈。
”苏然点点头,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所以,你跟你妈过去吧。
”“我和我的女儿,不奉陪了。”刘翠花在一旁听着,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一向在她面前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儿媳妇,今天居然敢跟她叫板,还敢撺掇她儿子离婚!
“反了你了!”刘翠花冲上来,指着苏然的鼻子尖叫,“苏然我告诉你,你想离婚?
门都没有!你以为我们李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生了个赔钱货,
你还有理了?你想带着我们李家的孙女去哪?我告诉你,孩子留下,你,给我净身出户地滚!
”她以为这样就能吓住苏然。可苏然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第一,
孩子是我的,不是你们李家的。”“第二,亲子鉴定还没做,你凭什么说她是你李家的孙女?
万一真是‘野种’呢?”苏然故意加重了“野种”两个字。刘翠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第三,”苏然的目光转向李伟,“我们是夫妻,财产是共有的。
这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我们两家一人一半,房贷我们一起还。车子也是我爸妈陪嫁的。
你确定,要我净身出户?”李伟的眼神闪烁,不敢接话。家里的经济状况,他比谁都清楚。
刘翠花却不管这些,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输了气势。“我不管!你嫁到我们家,
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你想离婚可以,一分钱也别想带走!”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苏然的母亲办完手续回来,身后还跟着她高大健壮的哥哥,苏恒。
苏恒是体育老师,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浑身都是肌肉,一进门就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
他看到妹妹苍白的脸,和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苏然的母亲看到女儿眼角的泪痕,心疼得不行,连忙走过去。“然然,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刘翠花看到苏家人来了,气焰收敛了一点,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谁欺负她了?是她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想离婚分我们家财产!”“你放你娘的屁!
”苏恒脾气火爆,一听这话直接炸了,“你说谁做亏心事?你个老不死的,
我妹妹在里面给你家生孩子,你在外面造她的谣,你还要不要脸!”苏恒在来的路上,
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产房外发生的一切,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你……你骂谁老不死!
”刘翠花被骂得一愣。“骂的就是你!”苏恒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刘翠花完全笼罩,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妹妹受的委屈,我们苏家一笔一笔记着!”他指着李伟,
“还有你,李伟,你算个什么男人!自己老婆孩子被人欺负,你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同意我妹嫁给你!”李伟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刘翠花看着自己儿子被训,顿时又不干了,撒泼打滚的本事立刻上来了。她一**坐在地上,
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哎哟,没天理了啊!苏家人打人了啊!儿媳妇不守妇道,
娘家人还上门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她这么一闹,走廊里立刻围过来看热闹的人。
苏然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想去理论,被苏恒一把拦住。“妈,别跟她吵,掉价。
”苏恒冷冷地看着地上撒泼的刘翠花,又看了看缩在一旁的李伟。他拿出手机,
直接拨打了110。“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地址是市妇幼保健院住院部三楼。
这里有人造谣诽谤,还想抢夺婴儿,对我妹妹进行人身威胁。”他声音洪亮,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地上哭嚎的刘翠花,声音戛然而止。
李伟的脸色,瞬间一片死灰。4警察来得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一走进病房,
原本嘈杂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也都识趣地散开了些。“谁报的警?什么情况?
”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地问道。苏恒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从刘翠花在产房外造谣,到刚才在病房里辱骂苏然、威胁要抢走孩子,一件不落。
他说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不像刘翠花那样只会撒泼。警察听完,眉头紧锁,
转向还坐在地上的刘翠花。“是这样吗?”刘翠花一看警察这阵仗,心里也有些发怵,
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警察同志,你别听他胡说!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苏然。“是她不守妇道,怀了来路不明的孩子,我作为婆婆,
问问还不行了?”“你说她孩子来路不明,有证据吗?”警察的语气很平淡,
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刘翠花被问住了,“我没有证据,但这就是事实!
”“没有证据,随意散播损害他人名誉的言论,这就叫诽谤。”警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情节严重的,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拘留?刘翠花一下子慌了。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平时在小区里跟人吵吵架还行,
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李伟也吓坏了,赶紧上前打圆场。“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我妈她年纪大了,说话不经过大脑,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解决就行,不用麻烦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恒使眼色,想让他撤销报警。苏恒理都懒得理他。
苏然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误会,不是你说了算。
”苏然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但字字清晰。她看向警察,“警察同志,
我要求做伤情鉴定和精神损失鉴定。从我怀孕开始,
她就对我进行长期的语言暴力和精神虐待。今天更是趁我生产,公然造谣,
导致我精神受到巨大**,险些大出血。我现在头晕,恶心,浑身发冷。”她每说一句,
李伟和刘翠花的脸色就白一分。他们没想到,一向柔弱的苏然,居然这么有条理,
还知道要鉴定。为首的警察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同事说:“记录下来。”然后他转向刘翠花,
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女士,现在事情的性质可能要升级了。如果鉴定结果表明,
你的行为确实对产妇造成了实质性的身体和精神伤害,那就不是简单的诽谤了,
可能构成虐待罪。”刘翠花腿一软,差点又坐到地上去。“我……我没有!
我就是说了她几句,怎么就成虐待了!”她彻底慌了神,开始语无伦次。“警察同志,
我们真的不追究了,这都是一家人……”李伟急得满头大汗,想去拉苏然的手,
被苏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谁跟你是一家人。”苏恒冷哼一声。
苏然看着吓得六神无主的婆婆和手足无措的丈夫,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警察同志,我可以不追究她的法律责任。”此话一出,
李伟和刘翠花都松了口气,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但是,”苏然话锋一转,
目光直直地射向刘翠花,“她必须满足我两个条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第一,当着今天在场所有医护人员和病友的面,为她今天造谣诽谤我的行为,向我,
还有我的女儿,公开道歉。”刘翠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让她给苏然这个小**道歉?
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比杀了她还难受。“第二,”苏然没有理会她的表情,继续说道,
“立刻,马上,去做亲子鉴定。鉴定费用,由李家出。鉴定机构,由我来指定。鉴定过程,
我哥会全程监督。”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李伟和刘翠花。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孩子是李伟的,那么刘翠花除了道歉,还要额外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二十万。”“然后,我们离婚。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孩子归我。李伟,净身出户。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孩子不是李伟的,我什么都不要,抱着孩子就走,
从此跟你们李家再无瓜葛。”整个病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苏然这番话给震住了。
太狠了。这简直是把李家往死路上逼。刘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然“你你你”了半天,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伟更是面如死灰。房子、车子、孩子都归苏然,他净身出户?
这婚离了,他将一无所有。“你做梦!”刘翠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尖叫起来,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个毒妇!”苏然根本不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警察。“警察同志,
这是我的解决方案。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请你们公事公办吧。”“我要求立案。
”警察点了点头,转向李伟母子。“你们的意见呢?”选择题摆在了面前。是丢脸丢钱,
还是去局子里蹲几天?刘翠花再蠢,这个账还是会算的。她看着苏然那张没有丝毫情绪的脸,
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崽的母狼。5刘翠花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比起去拘留所留下案底,当众道歉和赔钱虽然丢脸,但至少人是自由的。
在警察的“协调”下,一场前所未有的道歉仪式在医院的走廊里上演了。
刘翠花站在病房门口,苏恒搬了张椅子让苏然坐在门口。她刚生产完,身体虚弱,
但腰板挺得笔直。走廊里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医护人员和病友家属,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刘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她活了六十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李伟站在她身边,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说啊。
”苏恒抱着胳膊,冷冷地催促。刘翠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闭着眼睛,
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对不起我错了。”“大声点!跟谁说呢?”苏恒喝道,
“向谁道歉?为什么道歉?说清楚!”刘翠花身子一抖,怨毒地瞪了苏恒一眼,
但对上他冰冷的眼神,又瞬间怂了下去。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我向我的儿媳妇苏然,和我的孙女……道歉!”“我不该在背后胡说八道,
不该造谣说她……说她不守妇道,不该怀疑孩子……”每说一个字,她的脸就扭曲一分。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原来真是这个婆婆在造儿媳妇的谣啊!”“啧啧,
人家在里面拼死拼活地生孩子,她在外面搞这套,真不是东西。”“这儿媳妇也真是刚,
直接报警了,干得漂亮!”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刘翠花和李伟的心上。“还有呢?
”苏然冷冷地开口,“光道歉就完了?”刘翠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苏然指的是那二十万精神损失费。她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二十万!不是两万!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伟。李伟却像个木头人一样,一言不发。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想着这件事赶紧结束。最终,还是苏然的母亲于心不忍,开口道:“然然,
要不……钱就算了吧,她毕竟是长辈……”“妈。”苏然打断了她,
“在我被她指着鼻子骂怀了野种的时候,她没想过她是我长辈。
在我女儿被她骂是赔钱货的时候,她也没想过她是我女儿的奶奶。”“有些事,
没有算了这两个字。”苏然的母亲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知道,女儿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心。
在警察的监督下,刘翠花不情不愿地写下了一张二十万的欠条,签字按了手印。
警察收起欠条,作为调解的证据,警告了刘翠花一番,这才收队离开。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苏恒扶着苏然回到床上,苏母去打热水了。
李伟和刘翠花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明天上午九点。
”苏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声音疲惫。“去市中心的博正司法鉴定中心,抽血。
”“我哥会跟着你们。”“别想耍花样。”李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然然你好好休息”、“我来照顾你”之类的废话。但在苏然冰冷的气场下,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刘翠花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二十万的欠条还握在警察手里,
她要是再敢作妖,苏然随时可以凭着调解协议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母子俩灰溜溜地离开了病房。他们一走,苏然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她看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滑落。“哥。”她哑着嗓子开口。“嗯,哥在。”苏恒连忙坐到她床边。“你说,
我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苏恒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坚定。“不狠。”“对付豺狼,
你不能当绵羊。”“然然,你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们。”“从今天起,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有爸妈,还有你的女儿。我们才是你的一家人。”苏然咬着嘴唇,
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啊。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了一个需要她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
为了女儿,她必须变得更强。第二天一早,苏恒就押着李伟和刘翠花去了鉴定中心。
苏然没有去,她需要留在医院照顾孩子。等待结果的三天,是漫长的煎熬。
刘翠花和李伟没有再出现在医院。李伟只是每天定时定点地把月子餐送到医院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