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曹操打工后他疯了(1)建安五年,春。许都丞相府偏厅,铜兽吞口的香炉里,
瑞脑香已燃尽,最后一丝青烟在凝滞的空气里扭曲,消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酒宴的暖腻,混杂着新送来的简牍特有的竹木与墨汁气味,
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郭嘉、荀彧、程昱、贾诩……几个核心谋士或坐或立,
围着中央一张摊开的巨大皮制舆图,上面山川河流用不同颜色的朱砂、石青勾勒,
密密麻麻的标注小字像爬满地图的蚁群。焦点,在官渡。所有人的眉头都不自觉地紧锁着,
尤其是荀彧,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边缘的豫州地界划过,留下浅浅的湿痕。
曹操站在主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一株叶子掉光了的古槐。他身形算不得魁梧,
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块浸透了寒气的铁,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黑色的常服裹着他,领口袖口一丝不苟,唯有腰间那根牛皮镶嵌玉扣的腰带,
勒出几分紧绷的力度。许辰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引进来的。他脚步有些虚浮,
踩在冰凉光滑的青砖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身上那件浅青色的文士袍是新的,
浆洗得挺括,穿在他这具新身体上却仍显得空空荡荡。
这身体的原主大概是个不得志的寒门士子,投到曹操麾下混口饭吃,名字也叫许辰。
而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
刚刚熬秃了头肝完东汉末年军事地理与权力结构变迁博士论文的灵魂。穿越过来三天,
眩晕、恶心、记忆碎片冲撞带来的头痛刚刚缓解,他就被“请”到了这里。理由?
据说是“曹公欲闻新进者对时局之见”。许辰心里门儿清,这大概是某种形式的新人摸底,
或者,更直白点,炮灰压力测试。眼下建安五年春,官渡之战的序幕已经拉开,
空气里都是硝烟和血腥味,曹操急需一切可用的智力,
也不介意用一些无关紧要者的“狂言”或“蠢话”来测试群臣反应,或纯粹发泄压力。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厅内众人。郭嘉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仿佛烧着两簇鬼火;荀彧温润如玉,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从未真正舒展;程昱面相刚厉,
山羊胡翘着;贾诩则垂着眼,像个打盹的老龟,存在感稀薄,偏偏无人敢忽视。这些名字,
在许辰的论文里反复出现,是冷冰冰的史料分析对象。
如今成了活生生、带着体温、散发着不同气场的人,压迫感是文献的千百倍。
尤其是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曹操缓缓转过身。许辰对上了那双眼睛。
史书描绘曹操“姿貌短小,神明英发”,真正面对面,才知那“神明英发”是何等锐利。
那不是智慧的光芒,更像某种被极度压缩的意志力,冰冷、坚硬,带着审视猎物般的穿透性,
瞬间就能剥开层层衣冠与礼数,直刺骨髓。许辰感到自己这身新皮囊下的灵魂都哆嗦了一下,
那是低维生命面对高维存在本能的战栗。他立刻垂下眼帘,依着这三天恶补的礼仪,躬身,
长揖:“新进许辰,拜见曹公,拜见诸位先生。”声音干涩,还算平稳。“起来吧。
”曹操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粗粝的砂纸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既入此厅,
便是参赞机要。不必拘礼。坐。”许辰谢过,在末席一个蒲团上跪坐下来。
臀部接触到冰凉坚硬的蒲草,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能感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探究的,漠然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他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一件临时添置的摆设。讨论在继续,
焦点很快集中到后勤与防线上。荀彧指着舆图上许都以南、汝水一带:“刘表虽暂作壁上观,
然其麾下张绣,据宛城,拥悍卒,始终是我肘腋之患。若其与袁绍遥相呼应,
趁我军主力北上官渡,自南阳北上袭扰许都,或断我粮道,则大势危矣。”程昱捋着胡须,
声音硬邦邦的:“张绣一莽夫,然贾文和在其身侧,不可不防。眼下兵力吃紧,
许都留守已捉襟见肘,是否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再赴宛城,以朝廷之名,加其官爵,
厚赐金帛,暂且稳住?”郭嘉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眼神却更加锐利:“稳住?
程公,张绣新附刘表,其志不在小。些许官爵金帛,恐难填其欲壑。且袁绍使者,
此刻恐怕已在去宛城的路上。嘉以为,当从速调集可用之兵,
于汝水、昆阳一带构筑第二道防线,震慑张绣,纵不能使其助我,亦要令其不敢妄动!
”“奉孝所言甚是,然兵从何来?”荀彧反问,“兖州、豫州能战之兵已抽调一空,
徐州初定,青州未附,关中诸将狼顾鹰睨……”争论细微却激烈,
像锋利的刀片在空气里无声地对撞。每个人都试图在有限的棋盘上,多抢出一寸安全的空间。
曹操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是目光在舆图和几个谋士脸上来回移动,
手指偶尔在案几上敲击一下,那声音闷闷的,却让争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下去。许辰听着,
脑子里的史料和眼前的局势飞速对应、验证。官渡之战……没错,就是这个时候。袁绍压境,
内部不稳,四面皆敌。曹操的处境,比他论文里分析过的还要凶险三分。
尤其是张绣这个问题,史料记载曹操后来是用政治手段暂时稳住的,但具体细节语焉不详。
现在看来,这“稳住”背后,是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争吵、权衡和冒险。他微微吸了口气,
空气里的紧张和焦虑,带着陈年木料、墨汁和一丝人体汗液的味道,真实得刺鼻。
这不是游戏,不是小说,这里每一个决定,都关联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关联着身后这个刚刚有了点雏形、脆弱无比的北方政权,
关联着……他许辰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
山川形势,兵力标示,粮道虚线……与他记忆中的历史地图,
与他在论文里推演过无数次的沙盘,渐渐重叠。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和掌控感同时升起。
疏离是因为他像个隔着玻璃看标本的局外人;掌控则是因为他知道“标准答案”。
他知道张绣最终没有成为那个致命的变数。他知道曹操赢了,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
这种“知道”,此刻却让他手心微微出汗。因为他同样知道,历史是由无数偶然堆砌的,
一个微小的扰动,就可能让一切滑向未知的深渊。比如,自己的出现。
讨论似乎暂时陷入僵局。曹操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厅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郭嘉压抑的咳嗽声。
那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末席的许辰身上。“许辰,”曹操开口,
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新来,或有不问之见。于张绣,于官渡,有何看法?但言无妨。
”来了。许辰心脏猛地一缩,又强迫自己慢慢舒展开。他再次起身,行礼,动作有些僵硬。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说点稳妥的?附和某一位?还是……他抬起头,
目光掠过曹操没什么表情的脸,掠过荀彧鼓励中带着审视的眼神,掠过郭嘉燃烧般的注视,
掠过其他人或好奇或漠然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舆图上,落在那条蜿蜒的粮道虚线上,
一个此前被所有人,包括史料,都相对忽略的点。一个或许无关大局,
但此刻跳入他脑海的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有些干,但尽量平稳:“回曹公,
诸位先生之论,皆切中要害。辰愚钝,于大局无有新见。
只是……方才听诸位论及粮道、防线,辰忽想起一事,或涉我军粮秣转运之微末。
”他顿了顿,指向舆图上鸿沟水与汴水交汇处偏东的一个点:“此处‘敖仓’,
乃前朝所筑旧仓,据辰所知,临水而建,仓储颇丰,且地势较高,不易受水侵。
眼下我军粮草多由许都直运官渡前线,路途遥远,损耗必巨。而睢阳、襄邑等后方屯粮点,
输送亦需时日。敖仓距官渡近便,若能启用,或可稍解粮草转运之急,减民夫徭役,
增输运频次。且此地……”他一边说,一边在记忆里快速搜索关于敖仓的细节。东汉敖仓,
在官渡之战时是否被曹操利用?史料记载模糊,
好像提到过曹操在沿线修复旧仓……但应该不是重点。他提起这个,
更多是出于一种历史学者“补全细节”的本能,以及……不想在第一次亮相时毫无存在感。
说点具体的、技术上可行的,总不会错吧?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曹操的眼神,
在他指向敖仓的那一刻,就微微变了。那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骤然凝聚的冰冷,
仿佛原本散漫的寒气瞬间凝结成了冰锥。“敖仓?”曹操打断了他,声音依旧不高,
却让许辰后面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你可知,敖仓旧堰年久失修,去年秋汛已有溃漫?
仓中存粮,十不存一,且多霉烂?此地距白马津不过百余里,袁绍骑兵朝发夕至,
我将多少兵力驻守,方为‘近便’?”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闷棍。许辰张了张嘴,
脑子里关于东汉水利工程和黄河河道变迁的知识疯狂翻涌,却哑口无言。他知道敖仓重要,
却不知道具体到这个时间点,它的堰坝坏了!史书没写这个!论文里更不会涉及这种细节!
冷汗,瞬间就从后背渗了出来,浸湿了内衣。“你,”曹操向前踏了一步,
那瘦削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陡增,“一个初来乍到的书生,不通实务,不察地理,
仅凭道听途说或几句死书,便敢在此大言‘启用旧仓’?我军国大事,粮秣命脉,在你口中,
竟如儿戏乎?”厅内死寂。郭嘉垂下了眼,荀彧欲言又止,
程昱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冷诮。贾诩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许辰脸色苍白,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提个思路,
想说自己不知道敖仓的具体情况……但曹操的眼神封住了他所有的言语。
那里面不仅仅是斥责,更有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一种对轻率言论的本能厌恶,或许,
还有连日焦虑压力下急需寻找宣泄口的暴躁。“我……”许辰喉咙发干,只挤出一个字。
“狂妄!”曹操猛地一挥袖,转身就从身旁兵器架上,抄起了一根马鞭!那鞭子乌黑油亮,
不知何种皮革鞣制,鞭梢在空中划过,带起一声短促尖利的嘶鸣。许辰完全懵了。
史书里曹操是多疑,是狠辣,是权术大师,可没记载他会在议事厅,
因为属下一条不成熟的具体建议,就亲手挥鞭啊!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根本没时间给他反应。
“啪——!”一声裂帛般的脆响,撕破了厅内凝滞的空气。鞭子没有落在许辰身上,
而是擦着他的左肩臂外侧,狠狠抽在了他穿着的新袍上。力道极猛,角度刁钻。
许辰只感到一股巨大的、**辣的力量猛地扯动他的身体,让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
险些摔倒。紧接着,左肩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不强烈,但清晰无比。他低头,
看向自己的左臂。浅青色的文士袍,从肩头到肘部,被撕开了一道长达尺余的裂口。
破裂的布料翻卷开来,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而中衣上,迅速洇开了一道红痕,细细的,
但确确实实是血。鞭梢扫过了皮肤,留下了痕迹。疼痛此刻才清晰传来,火烧火燎。
但更让许辰浑身血液几乎冻住的,是这举动背后代表的含义。这不是简单的训斥,
这是公然的、极具侮辱性的惩罚,几乎等同于否决了他继续在这里说话的资格,
甚至……预示了更可怕的后果。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曹操这突如其来的暴烈举动惊住了。荀彧闭上了眼睛,郭嘉的咳嗽声彻底消失,
程昱的胡须不动了。空气凝固得像铁。曹操持鞭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的怒意未消,
反而更添了几分凛冽的杀意。那杀意并非全然针对许辰,
更像是对当前困境、对无力感、对所有不如意的一种狂暴投射。而许辰,
不幸成了最近的靶子。许辰看着袍子上的裂口,看着那抹刺目的红,耳朵里嗡嗡作响。
穿越以来积压的所有不安、惶惑、对未知的恐惧,以及此刻巨大的羞辱和生死一线的惊悸,
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喷发了。极致的恐惧,催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疯狂的勇气。
他知道,下一鞭,或者下一道命令,可能就是他的死期。不能死。
绝对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死在这里!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直直看向曹操,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了出来:“明公!鞭笞微末之人,何益于大势?
”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尖锐。曹操眼神一厉,
握鞭的手青筋隐现。许辰不管不顾,语速快得像在燃烧生命:“辰所言或有疏漏!然明公!
可知今日官渡对峙,非仅曹袁两家成败之争?可知此战胜负,将定未来三百年之天下气运,
定万民喘息或是沉沦,定华夏天倾或是重光?!”他踏前一步,不顾肩膀疼痛,
手指猛地指向北方,仿佛要戳破这厅堂的屋顶,指向那看不见的官渡战场:“袁绍若胜,
门阀权柄滔天,阶层固若磐石,寒门永无抬头之日!天下重回战国裂土,割据攻伐无休无止!
胡尘将伺机南下,神州再无宁日!而明公若胜……”他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癫狂与确信:“则王道路艰,然有希望!天下可望重归一统,
法度可望重建,生民可望稍得喘息!这非止一战!这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未来三百年历史长河流向,皆系于明公今日官渡之抉择!系于能否摒除细枝末节之扰,
凝聚全力,击破袁绍主力!”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裂开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那道血痕刺眼。话已说尽,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疯了,把基于后世历史总结的宏观认知,
用最激烈、最直白、甚至最“大逆不道”的方式吼了出来。这已不是建议,
这是孤注一掷的呐喊,是把所有的赌注押在“历史大势”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上,
押在曹操那深不可测的雄心和理智上。厅内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许辰。
三百年气运?华夏天倾?这等话语,已超出了他们政治思维的边界,狂妄得不可思议,
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宿命般的沉重。曹操脸上的怒容僵住了,握着马鞭的手依然紧,
但眼中的杀意却似乎被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搅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那裂隙里,
是惊疑,是震动,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触及了某种核心野望的锐光。他死死盯着许辰,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衣衫破裂、状若疯狂的年轻人。
就在这死寂与风暴眼并存的刹那——“报——!!!
”一声拉长了音调、充满了惊惶的急报声,由远及近,猛地撞开了偏厅紧闭的门扉!
一个风尘仆仆、甲胄不整的传令兵几乎是滚了进来,满脸泥污汗水,扑倒在地,
声音嘶哑颤抖:“禀丞相!宛城急报!袁绍遣其谋士辛毗为使,携带重礼,
已秘密抵达张绣营中!张绣……张绣态度暧昧,紧闭城门,我军探子被驱,详情不知!
”“哗啦——!”曹操手中的那只一直未曾放下的青铜酒樽,终于脱手坠落,
砸在坚硬的青砖地上,摔得粉碎。清亮的酒液混着青铜碎片,溅开一片狼藉。他站在那里,
看着地上碎裂的酒樽,又缓缓抬起眼,
看向手臂带伤、袍袖撕裂、却兀自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许辰。眸色深黑,如古井寒潭。
许辰的话,还在空中回荡。袁绍使者的消息,已砸在眼前。未来三百年?他慢慢抬起手,
挥了挥。两名甲士无声入内。“带下去。”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
听不出任何波澜,“给他治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许辰脸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暗。
“今日之言,若再有半句泄露……”余音消散在空气里,比鞭子的嘶鸣更冷。
许辰被甲士左右“扶”住,带离偏厅。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那片酒樽碎片,
映出窗外惨白的天光,也映出曹操凝立不动的黑色身影。背后的厅堂,死寂重新弥漫,
却已与先前截然不同。那株窗外的古槐,光秃秃的枝桠在早春的寒风里,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给曹操打工后他疯了(2)许辰被甲士半架着走出偏厅,早春的寒风裹着料峭凉意,
猛地灌进撕裂的袍袖,让肩头的伤口骤然一紧,刺痛顺着皮肉爬遍四肢百骸。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曹操最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袁绍使者闯入时,
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酒樽碎裂声。史书里没有他这个“许辰”,没有这一鞭子,
更没有他喊出的“三百年气运”。他像一颗突然闯入精密钟表的沙砾,
不知道自己是搅乱了齿轮,还是意外卡住了即将崩坏的机关。甲士的手掌冰冷坚硬,
按在他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那是阶下囚的待遇,
也是暂时保命的信号——曹操没杀他,却也没信他,
只是把他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严密看管的“异类”。他被带到丞相府西侧一间偏僻的偏院,
院落狭小,只有一株老杏树光秃秃地立在墙角,枝桠扭曲,透着几分萧瑟。屋内陈设极简,
一张木板床,一张案几,两把破旧的蒲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
甲士将他推进门后便转身离去,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先生,得罪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郎端着药碗走进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
见许辰肩头的血痕还在渗血,连忙放下药碗,“曹公吩咐,给先生治伤。”少年的动作很轻,
小心翼翼地解开许辰撕裂的袍袖和中衣,露出肩头那道细长的鞭痕,皮肉翻卷,
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他蘸着温热的草药汁,轻轻擦拭伤口,力道控制得极好,
却还是让许辰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曹公……今日为何发怒?”许辰喉结滚动,
忍不住问了一句。他至今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提了一句敖仓,
为何会引来曹操那般暴烈的怒火——那不是君臣间的训斥,更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戾气,
借着他这个“炮灰”彻底爆发。少年手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连忙低下头,
声音压得极低:“先生莫问。曹公近日心绪不佳,官渡那边战事吃紧,袁军势大,
后方又不安稳,连日来都没睡好……前日还有个粮官因损耗过重,被曹公斩了示众。
”许辰心头一沉。他只记得官渡之战曹操以少胜多的结果,却忘了过程的惨烈与煎熬。
史书上寥寥数笔的“粮草不济”“军心浮动”,背后是无数人的性命,
是曹操日复一日的焦虑与高压。他那番关于敖仓的言论,在曹操听来,
或许不是“补全细节”,而是脱离实际的空谈,是对他日夜操劳的冒犯,
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狂妄。原来,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的总结,抹去了失败者的哀嚎,
也抹去了胜利者的狼狈与暴躁。他引以为傲的历史知识,在真实的乱世面前,
竟如此苍白可笑。少年给伤口敷上草药,用布条仔细缠好,又将药碗递到他面前:“先生,
这是治外伤的药,喝了能止疼消肿。曹公吩咐,先生只管安心养伤,每日三餐会有人送来,
只是……不可踏出这院子半步。”许辰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他仰头饮尽,
药汁滑过喉咙,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茫然与惶恐。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自己喊出“三百年气运”时的模样——那样疯狂,那样孤注一掷。
他赌对了吗?曹操那句“带下去治伤”,是暂时的隐忍,还是真的被他那番话触动?
袁绍使者已经到了张绣营中,张绣若倒向袁绍,曹操腹背受敌,
官渡之战的结局会不会真的被改写?到那时,他这个“预言家”,只会死得更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许辰猛地睁开眼,
以为是曹操派人来处置他,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然而,推门进来的不是甲士,
而是一个穿着深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温和,
正是上午在议事厅里欲言又止的荀彧。他身后跟着一个侍从,
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文士袍和几卷简牍。“许先生,伤势如何?”荀彧走到案几旁坐下,
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几分探究。许辰连忙起身行礼,
肩头的伤口牵扯得他皱了皱眉:“多谢文若先生挂心,暂无大碍。
”荀彧目光落在他肩头的布条上,又扫过地上那套撕裂的袍袖,
轻轻叹了口气:“曹公近日性情急躁,先生莫往心里去。方才议事厅上,
先生所言……太过惊世骇俗。”许辰沉默。他知道,荀彧是曹操麾下最懂“天下”的人,
也是最坚守汉室正统的人,或许,他是唯一能勉强理解自己那番话的人。“先生说,
官渡一战定三百年气运,”荀彧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深邃,“这话,太过狂妄,
却又……太过沉重。袁本初出身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真让他得胜,门阀割据,
天下大乱,确是万民之祸。可曹公若胜,前路亦布满荆棘,一统天下,重建法度,何其难哉。
”许辰心头一动,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文若先生明鉴!
正是因为难,才更要争!史书……晚辈曾观过一些残缺的古卷,得知后世三百年,战乱不休,
胡尘南下,神州陆沉,皆是因官渡一战未能定鼎乾坤,未能遏制门阀之势!晚辈今日所言,
非是狂妄,而是……不忍见万民沉沦!”他不敢直接说自己是穿越者,
只能将历史说成“残缺古卷”,语气急切而真诚,眼底的焦灼不似作假。荀彧看着他,
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有惊疑,有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他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先生所言,若真有其事,便是逆天改命之举。只是,曹公多疑,
先生今日一番话,虽暂时保了性命,
却也让曹公对你多了几分忌惮——一个能看透三百年气运的人,要么是奇才,
要么是妖言惑众的奸佞。”许辰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荀彧说的是实话,曹操的猜忌心,
是出了名的。今日他能活下来,或许只是因为曹操想弄清楚,他到底是真有本事,
还是受人指使故意编造谎言。“晚辈明白。”许辰苦笑一声,“晚辈并非要炫耀什么,
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看着天下走向沉沦。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助曹公打赢官渡之战,只是……晚辈所知,多是些‘大势’,而非具体的战术谋略,
且许多事,还需时机成熟方能言说。
”他不敢轻易泄露具体的历史细节——比如许攸来投、火烧乌巢,
这些都是决定官渡之战胜负的关键,若是提前说出,万一被曹操误解为通敌,
或是被袁绍察觉,只会适得其反。历史的惯性是可怕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引导,
而不能强行干预。荀彧点了点头,示意侍从将锦袍和简牍放在案几上:“这套锦袍,
是我让人送来的,先生暂且换上。这几卷简牍,
是近期官渡前线的军情和后方的粮草调度情况,先生若有兴趣,可自行翻阅。”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曹公虽将先生软禁在此,却也并未完全否定先生之言。方才我来之前,
曹公正在与奉孝、仲德议事,言语间,竟真的提起了先生所说的‘摒除细枝末节,
凝聚全力破袁’。只是,张绣那边的消息,让曹公颇为棘手。”许辰眼睛一亮。这说明,
曹操真的被他那番话触动了!只要曹操愿意朝着“破袁”的核心目标发力,
哪怕他暂时被软禁,也有机会活下去。“文若先生,”许辰连忙说道,“张绣那边,
晚辈或许有几分浅见。张绣虽勇,却无主见,凡事皆听贾诩之言。贾诩此人,深谙人心,
只求自保,并非真心依附刘表。袁绍虽派使者送礼,但若曹公能派一人前往宛城,
晓以利害——告知张绣,袁绍若胜,必不会容他这等反复无常之人;曹公若胜,
尚可保他富贵安稳,再许以高官厚禄,贾诩定然会劝张绣按兵不动。
”这是他从史书里得知的关键——贾诩最终劝张绣拒绝袁绍,选择中立,
甚至后来再次归降曹操。只是此刻,袁绍使者先到一步,必须尽快出手,才能稳住张绣。
荀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先生此言,与奉孝所见略同。只是,派谁前往宛城,
仍是难题——袁绍使者已在张绣营中,我方使者若去,稍有不慎,便会激化矛盾。
”许辰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可派刘晔前往。刘晔出身淮南刘氏,颇有口才,
且深谙贾诩心思,早年曾与贾诩有过交集。他前往宛城,既能彰显曹公的诚意,
又能说动贾诩,此事可成。”刘晔是曹操麾下的重要谋士,心思缜密,口才出众,
历史上也曾参与过安抚张绣的事宜。让他去,确实是最佳人选。荀彧闻言,
当即起身:“先生所言极是!我这便去见曹公,举荐刘晔前往宛城。先生暂且安心养伤,
若有消息,我会派人告知。”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许辰,
语气郑重:“先生切记,日后言语需谨慎。曹公虽有雄才大略,却容不得半点欺瞒。
你那‘三百年气运’之言,不可再对旁人提及,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许辰躬身行礼:“晚辈谨记文若先生教诲。”荀彧离去后,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许辰走到案几旁,拿起那套干净的锦袍换上,又翻开那些简牍。简牍上的字迹工整,
记录着官渡前线的**、粮草损耗,以及后方各州郡的异动,
每一笔都透着生死攸关的沉重。他看着简牍上的文字,忽然觉得,
自己不再是那个隔着史书看历史的博士,不再是那个只想躺赢的穿越者。他此刻,
真真切切地置身于乱世之中,手中握着一丝改写命运的机会——不仅是自己的命运,
更是天下万民的命运。只是,他不知道,这份机会背后,是更大的机遇,还是更深的深渊。
夜色渐浓,偏院的灯火摇曳不定。许辰靠在案几旁,疲惫地闭上眼。就在他即将入眠时,
门外忽然传来甲士的声音,语气恭敬:“许先生,曹公请您前往正厅议事。
”许辰的心猛地一紧。曹操在这个时候召见他,是福,是祸?他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锦袍,推开房门。夜色深沉,丞相府内灯火通明,一道道人影在廊下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甲士在前引路,穿过层层回廊,
朝着灯火最盛的正厅走去。远远地,他便听到正厅内传来曹操低沉的声音,
夹杂着郭嘉的咳嗽声和程昱的争辩声。走近正厅,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里面的光线透过门缝照出来,映出地上的光影,也映出他此刻忐忑不安的心境。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木门。正厅内,烛火高烧,暖意融融,
却透着比上午议事厅更甚的凝重。曹操坐在主位,手中握着一卷简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郭嘉、程昱、贾诩、荀彧等人围坐两侧,神色各异。看到许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有探究,有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曹操放下简牍,目光落在许辰身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像是要将他看穿:“许辰,
方才文若举荐刘晔前往宛城,说是你的主意?”许辰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回曹公,
是晚辈浅见,不知是否妥当。”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
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妥当?或许吧。只是,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书生,
不仅能说出‘三百年气运’之言,还能举荐贤才,洞悉贾诩心思,倒是让孤刮目相看。
”许辰心头一凛,知道曹操是在试探他,连忙说道:“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侥幸猜中罢了。
刘晔先生之才,天下皆知,晚辈只是恰逢其会,想起了他而已。至于贾诩先生的心思,
不过是晚辈根据常理推断,并非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刻意放低姿态,
不敢露出丝毫锋芒——在曹操面前,锋芒太露,只会死得更快。曹操看着他,
眼神渐渐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猜忌:“你方才说,你曾观过残缺古卷,
得知后世三百年之事?”许辰心头一紧,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曹公,
正是。晚辈年少时,曾在山中偶遇一位隐者,得赠几卷残缺古卷,
上面记载着一些后世的兴衰更替,只是古卷残缺不全,晚辈所知,也只是皮毛而已。
今日议事厅上,晚辈一时情急,才说出那些狂妄之言,还请曹公恕罪。
”他编造了一个隐者赠卷的谎言,虽漏洞百出,但此刻,这是他唯一能自圆其说的理由。
曹操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案几上的舆图,语气沉重:“袁绍使者已到宛城,
张绣态度暧昧,若他倒向袁绍,孤腹背受敌,官渡之战,必败无疑。
刘晔明日便启程前往宛城,若此事能成,你功不可没。”他顿了顿,
又说道:“你既懂后世大势,便可知,孤若想打赢官渡之战,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许辰知道,曹操问的是粮草和军心。他沉吟片刻,说道:“回曹公,最大的难题,
是粮草不济,军心浮动。袁军势大,粮草充足,而我军粮草转运艰难,损耗巨大,久战之下,
军心必散。若能解决粮草问题,再稳定军心,便能与袁军长久对峙,静待破敌之机。
”“说得容易。”程昱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粮草转运之难,天下皆知,
敖仓已废,后方屯粮有限,如何解决?”许辰看向程昱,语气平静:“程公所言极是,
粮草转运确实艰难,但并非无解。晚辈以为,可从两方面入手:其一,精简民夫,
改用骑兵押运粮草,加快转运速度,减少损耗——袁军骑兵虽强,
但我军可派精锐骑兵沿途护送,避其锋芒;其二,在官渡前线附近,开垦临时荒地,
种植早熟的谷物,虽不能立刻解决粮草问题,却也能缓解一部分压力,同时让士兵们有盼头,
稳定军心。”这两个办法,并非他凭空捏造,
而是结合了历史上的粮草管理经验和现代农业知识——早熟谷物在汉代已有种植,
只是尚未普及,若能推广,确实能解燃眉之急。程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不再反驳。
郭嘉咳嗽了两声,看向许辰,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先生所言,颇有道理。骑兵押运粮草,
可避袁军劫掠;临时开垦荒地,可稳军心,此二策,可行。
”荀彧也点头附和:“奉孝所言极是,此事可即刻安排。”曹操看着众人的反应,
又看向许辰,眼中的猜忌渐渐淡去,多了几分认可:“好!便依你所言,即刻下令,
让夏侯渊挑选精锐骑兵,负责粮草押运;再令于禁在官渡前线附近,组织士兵开垦荒地,
种植早熟谷物。”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许辰身上,语气郑重:“许辰,孤知道你有奇才,
也知道你心中有丘壑。今日之事,孤不怪你狂妄。但你要记住,在孤麾下做事,需真心实意,
不可有半分欺瞒。若你真能助孤打赢官渡之战,定不负你。”许辰心中一松,
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晚辈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绝不辜负曹公信任。”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急报声,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
神色激动:“禀丞相!刘晔先生刚出发不久,便派人传回消息——贾诩已劝张绣拒绝袁绍,
张绣愿按兵不动,且派使者前来许都,向曹公表示效忠!”“好!好!好!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贾诩识时务,
张绣知好歹!天不亡我曹操!”厅内众人也纷纷面露喜色,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张绣中立并表示效忠,意味着曹操彻底解除了腹背之患,可以集中全力应对官渡前线的袁军。
曹操站起身,走到许辰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认可:“许辰,
此事能成,你功不可没。孤决定,任命你为参军,随孤前往官渡前线,参赞军机。
”许辰心中一喜,连忙行礼:“晚辈谢曹公提拔!”他知道,
这是他真正踏入曹操核心阵营的机会,也是他改写命运、尝试改变历史的开始。只是,
他也清楚,官渡前线凶险万分,袁军势大,变数丛生,他那点历史知识,未必能护他周全。
夜色渐深,正厅内的灯火依旧明亮,欢声笑语取代了此前的凝重。许辰站在众人之中,
看着曹操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郭嘉、荀彧等人眼中的希望,忽然觉得,
自己那番“三百年气运”的呐喊,或许并非疯狂之举。只是,他不知道,
当他真正踏上官渡前线,面对那些史书上鲜活的人物,面对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数,
他是否还能保持清醒,是否还能坚守初心。毕竟,给曹操打工,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改变历史,更是一场注定充满荆棘与凶险的豪赌。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微弱。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号角声,那是官渡前线的召唤,也是命运的召唤。许辰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拳头。疯就疯了。既然来了,便要试一试,看一看,这三百年的气运,
是否真的能被改写,看一看,这乱世之中,是否真的能开出希望之花。而此刻的曹操,
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雄才大略的光芒。他想起许辰那句“未来三百年,
皆系于今日官渡一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决心。或许,
这个衣衫破裂、状若疯狂的年轻人,真的是上天派来助他的奇才。或许,这天下,
真的能在他手中,重归一统,重见光明。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也映照着一个即将被改写的乱世。给曹操打工后他疯了(3)官渡前线的风,
自始至终都裹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许辰随曹操大军抵达官渡大营时,正是建安五年秋,
暑气未消,秋燥已至。连绵的营寨依山傍水而建,木栅高耸,旌旗猎猎,
黑色的“曹”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却掩不住营中隐隐的沉闷——袁军数十万大军联营数十里,步步紧逼,粮草源源不断,
而曹军兵力不足半数,粮草日渐匮乏,连日对峙下来,军心已渐生浮动。
许辰被安置在曹操大帐附近的一间小帐中,白日随郭嘉、荀彧等人在中军大帐议事,
夜里便对着舆图反复推演,将史书上关于官渡之战的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地回想。
他虽被任命为参军,却始终保持着谨慎,从不轻易泄露未发生之事,只在关键时刻,
借着“推演大势”的由头,旁敲侧击地给出提示。曹操对他愈发信任,却也愈发忌惮。
信任他能洞察人心、预判大势,忌惮他那深不可测的“先知”,时常在议事间隙,
不动声色地试探他关于“后世”的更多说法,都被许辰以“古卷残缺,
只记大略”轻轻搪塞过去。许辰心里清楚,曹操的信任是柄双刃剑,
一旦让他察觉自己有半分欺瞒,或是觉得自己威胁到他的权柄,那日议事厅的鞭子,
只会换成索命的刀。这日中军大帐,烛火彻夜未熄。曹操盯着舆图上乌巢的位置,眉头紧锁,
指尖在案几上反复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帐内众谋士皆沉默不语,
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