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才不娇气

贵妃才不娇气

主角:姜沅兮顾应渊
作者:放过一条鱼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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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正厅。

姜伯远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一身家常的靛青直裰,衬得他面容清矍,眉宇间是常年居于高位养成的威仪。

此刻却染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凝重。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来自宫中心腹的密札,指节微微泛白。

沈清梧坐在他下首,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

她年轻时便是江南出了名的美人。

如今虽年过四旬,风韵犹存。

只是此刻眉眼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色,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几乎要将那上好的苏绣揉碎。

姜明湛站在厅中,他身姿挺拔,穿着月白澜衫,面如冠玉,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

此刻却眉头紧锁,平日温润的眸子里满是焦灼与不平。

他刚听完父亲低声转述的宫中动向,胸腔起伏,几乎控制不住音量:

“贵妃?长乐宫?听起来尊贵无匹!可那是什么地方?父亲,母亲,你们难道不知?新帝起于行伍,脾性莫测,后宫将来必是龙潭虎穴!妹妹那般性情,那般模样,放在那虎狼环伺之地,岂不是……岂不是羊入虎口?我姜家难道已到了需要牺牲女儿去换取安稳的地步了吗?”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从小到大,他都将那个冰雪聪明、玉雪可爱的妹妹捧在手心里护着。

当真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坏了。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亲手送她入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湛儿!”

姜伯远低喝一声,带着家主的威严,却也透出深深的无力。

“慎言!陛下之事,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可父亲!”姜明湛向前一步,眼眶微红,“妹妹她……她值得最好的!而不是龙潭虎穴,和一个完全不相熟的人成亲!这算什么恩宠?分明是……”

他如今万般悔恨。

前几年朝堂不稳,皇上昏庸,姜家暗地里帮着萧家扶持着前朝遗孤。

姜沅兮作为姜家的掌上明珠,多少人踏破门口,姜家都不松口。

生怕一朝失败,自家女儿落入夫家受人冷眼。

若是在家,还能偷偷送回江南,不受牵连。

却不曾想,如果倒是入了宫。

江明湛为圣上万死不辞,可他的妹妹不行。

他妹妹要千好万好不吃一点苦。

“哥哥。”

一道清越柔和的声音,如玉石滴泉,打断了姜明湛即将冲口而出的激烈言辞。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姜沅兮扶着门框,静静地站在厅外廊下。

不知她已听了多久。

冬末稀薄的阳光穿过廊檐,恰好笼罩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衣裙几乎与光影融为一体,那张绝色的容颜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化去。

她缓步走进厅内,步履轻盈而稳,裙裾纹丝不动。

先向父母盈盈一礼:“父亲,母亲。”

又转向姜明湛,微微颔首,“哥哥。”

举止仪态,无可挑剔,依旧是那个完美无瑕的琅琊姜氏嫡长女。

“兮儿……”

沈清梧立刻起身,想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却又顿住,眼中瞬间蓄满了泪,“你都……知道了?”

姜沅兮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温暖的触感让沈清梧微微一颤。

“女儿猜到了。”

姜沅兮声音平静,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安抚家人,“宫中旨意虽未下,但风声既已传出,便八九不离十了。父亲近日眉头不展,母亲夜不安枕,哥哥方才所言……女儿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想来给父亲母亲请安,恰好听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上首的父亲:“父亲,此事已定,无可转圜,对吗?”

姜伯远望着女儿那双过分平静的眸子,心头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

他张了张嘴,艰涩道:“兮儿……是为父无能。姜家看似清贵,树大招风。新朝初立,陛下需要旧臣表态,我姜家首当其冲。且……且昔日渊源,陛下对姜家确有顾念,许你贵妃之位,居长乐宫,已是极大的恩荣与保全。只是……苦了你了。”

朝堂上以风骨刚直著称的太傅,面对爱女,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愧疚与痛楚。

新帝初立,按姜沅兮的身世做皇后也未尝不可。

但各方势力周璇,谁能当上这后宫之主,怕是还要看往后的博弈和帝王的心思。

嘴上说着恩赐,可心里却如同喝了汤药般苦涩。

他的兮儿,要离家而去。

“父亲何出此言?”

姜沅兮却轻轻摇头,面上没有丝毫责怪和不悦,“女儿身为姜氏女,受家族生养教诲,锦衣玉食十八载,父母慈爱,兄长呵护,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如今家族需要女儿,女儿入宫,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做姜家的女儿,尽一份应尽之责罢了。何苦之有?”

她转向犹自愤懑的姜明湛,温声道:“哥哥疼我,我岂不知?但哥哥细想,这桩婚事,当真如你所想那般不堪吗?”

姜明湛愣住。

“陛下起于行伍不假,可能不擅风雅也是真。”

姜沅兮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但哥哥,他能走到今日,绝非仅凭武力莽撞。一个真正的莽夫,坐不稳那九五至尊之位。”

“至于后宫险恶,”姜沅兮继续道,“哪里又没有争斗呢?世家后院,宫中坊间,无非形式不同罢了。女儿既去了,自然会小心应对,谨言慎行,不惹是非,但也不惧是非。”

她最后看向父母,目光坚定而柔和:“最重要的是,父亲,母亲,哥哥,你们别忘了,我们姜家,与靖国公府萧家,是有香火情的。萧家是陛下养家,是铁杆的帝党。从明处看,姜家是归附新朝的旧臣表率;从暗处论,姜家与萧家……本就有过命的交情。陛下无论如何,总要顾念这层关系。我入宫,非但不是跳入火坑,反而是将姜家与陛下、与萧家,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保皇姿态吗?有这份情谊和共同的立场在,只要女儿不失了分寸,陛下于情于理,都不会苛待于我。这开局,比起那些毫无根基、纯粹被当作棋子的女子,已是好了太多太多。”

一番话,说得厅内鸦雀无声。

姜明湛脸上的激动愤懑渐渐褪去,化为愕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个需要呵护的妹妹,心智早已远超他的想象,可是他的心却格外的疼。

聪明早慧也好,宠辱不惊也罢。

他只望她平安喜乐。

沈清梧的眼泪终于滚落,却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了骄傲、心疼与无奈。

姜伯远深深地看着女儿,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积压多日的郁气似乎随之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沉甸甸的欣慰与怜惜。

“吾儿……长大了。”

他声音微哑,带着无限的感慨,“你看得比为父预想的,还要透彻。”

姜沅兮微微屈膝:“父亲过誉。女儿只是觉得,既食君禄,担家名,便该有相应的觉悟。入宫,不过是女儿命中注定要走的一步棋。棋局已开,落子无悔。女儿会走好的。”

她抬起眼,望向厅外渐沉的暮色,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清澈而坚定。

“长乐宫也好,漱玉轩也罢,不过一方天地。女儿在哪里,都会是姜家的女儿,不会丢了姜氏的风骨,也不会辜负了父亲的教诲,母亲的慈爱,哥哥的维护。”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最稳的棋子,“嗒”一声,落在了命运的棋盘中心,尘埃落定。

姜沅兮收回目光,对父母兄长露出一个真正恬静的微笑,仿佛只是在谈论明日要去哪个园子赏花。

她这副平静接受命运,甚至能理性剖析其中利害的模样,比哭闹抗拒,更让至亲之人心中酸楚,却也莫名地,让人信服。

或许,她真的能在那莫测的深宫里,为自己,也为姜家,走出一条路来。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了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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