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才不娇气

贵妃才不娇气

主角:姜沅兮顾应渊
作者:放过一条鱼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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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府邸,漱玉轩。

时值冬末,轩外几株老梅却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透过半开的茜纱窗,丝丝缕缕地沁进来。

室内温暖如春,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落足无声。

多宝阁上是各色釉色温润的古瓷、形态奇雅的赏石,以及累累叠叠的线装书册。

姜沅兮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下垫着厚厚的云锦软垫,背后靠着青缎引枕。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绫袄,外罩浅湖水绿的半臂,裙裾逶迤,色如初春新柳。

乌黑润泽的长发只用一根通体无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一部分,其余如流泉般披散在肩背。

她微微垂着眼睫,正看着手中的一本棋谱。

指尖莹润,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捏着墨玉打磨的黑子,落在紫檀木棋盘上,发出极轻微的“嗒”的一声。

那手指,当真是应了指如削葱根的古语,仿佛从未沾过阳春水,天生就该执笔抚琴,或是指点珍玩。

丫鬟枕流端着甜白瓷盅进来,辰时收的梅花雪,配着暹罗燕窝,脚步放得极轻:“姑娘,文火炖了两个时辰,正好用一些。”

姜沅兮抬起眼。

那一瞬间,仿佛室内暖融的光线都汇聚到了她的脸上。

肌肤是冷的白,却并非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如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温润,透着极健康的光泽。

眉形是标准的远山黛,细长而弯,天然一段风流婉转。

最妙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扬,是标准的凤眼形状,眸色却非纯黑,而是偏些微的琥珀色,清亮澄澈,像两汪映着天光的古潭水。

安静看人时,眼底无波,却自有能沉淀喧嚣的宁和力量。

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饱满的嫣红,不施口脂已然艳色夺目。

整张脸的轮廓流畅精致,毫无瑕疵,是工笔名家耗尽心血也难描摹其神韵一二的绝色。

她接过瓷盅,小银匙在盅内轻轻搅动,动作优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燕窝晶莹剔透,汤汁清亮,袅袅热气带着清甜香气升起。

“父亲下朝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如玉石轻叩,清越而柔和。

“回来了,直接去了书房,似乎有客。”

枕流回道,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满,“姑娘,外头……都传遍了。宫里旨意虽还没正式下来,可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您要被选入宫,还是……贵妃。”

枕流是家生子,从小跟着姜沅兮,情分非同一般。

她生得一张圆脸,看起来憨厚,实则心思细腻,尤其一手药膳调理和基础医理,是特意为姜沅兮学的。

姜沅兮舀了一勺燕窝,慢慢送入口中,神色未变,连眼睫都没多颤动一下。

“意料之中。”她咽下那口清甜,才缓缓道,“姜家的女儿,总要有人入宫的。不是此时,也会是将来。新朝初立,陛下需要安抚旧臣,父亲需要表明姿态,我……是最合适的那颗棋子。”

她说得平静,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或是棋局上无关紧要的一步闲棋。

“可是姑娘!”枕流急道,“那位陛下……奴婢听外面人说,是军营里杀出来的,粗野得很,不通文墨,不懂风雅,他们还说……还说陛下在朝会上,坐没坐相,奏折批得飞快,不耐烦听文臣掉书袋,动不动就冷笑……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姑娘您?!”

枕流的小脸气得有些发红。

在她看来,自家姑娘是九天仙姝般的人物,合该配一位温文尔雅、学富五车的翩翩君子,琴瑟和鸣,红袖添香。

而不是一个传说中满手老茧、眉目带着煞气的武夫皇帝。

姜沅兮轻轻放下了瓷盅,发出一声轻响。

她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仔细擦了擦唇角。

“枕流,”她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柔和,却让枕流立刻住了嘴,垂手恭听,“这些话,以后不可再说,尤其入了宫。”

她目光转向窗外那株开得最盛的白梅,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点点花影,深不见底。

“粗野?不通文墨?”她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太浅,几乎察觉不到,“一个能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能从微末走到至尊之位的人,你真以为,他靠的仅仅是粗野和不通文墨吗?”

枕流一怔。

“北地军营是什么地方?朝堂权谋又是什么地方?”

姜沅兮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教导懵懂的丫鬟,“那比我们后宅庭院,比金陵风月场,要残酷千万倍。每一步都是生死,每一句话都可能埋下祸根。他在那样的地方挣扎出来,坐稳了那个无数人觊觎的位置……枕流,你信吗?若把你我置于那般境地,恐怕活不过三日。”

她转过头,看向枕流:“他或许不擅吟风弄月,不惯繁文缛节。但那是因为他的战场,从来不在诗词歌赋里,而在真实的战争与人心之中。他用他的方式活下来,并且赢了。这本身,难道不是另一种令人心惊的本事?”

枕流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觉得姑娘说得似乎有道理,可一想到那些传言,心里还是堵得慌,小声嘟囔:“可……可终归是不相配的。姑娘这般品貌才情,他哪里懂得欣赏?日后在深宫里,只怕话都说不到一处,岂不是要闷坏了?”

“不相配?”

姜沅兮终于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如风拂银铃,清泠悦耳,却没什么温度,“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相配?不过是时也,势也,命也。”

她重新执起一枚墨玉棋子,目光落回棋盘,声音低了下去,几近呢喃:“至于深宫……哪里不是牢笼呢?琅琊姜氏的漱玉轩是,紫禁城,也是。不过是换一方天地,继续下一盘身不由己的棋罢了。”

“至少,”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姜家与靖国公府,有旧日情分在。萧家是陛下的养家,是铁杆的帝党。有这层关系在,只要我不行差踏错,陛下看在这份上,总不至于让我过得太难堪。这开局,已不算最坏了。”

枕流看着自家姑娘沉静无波的侧脸,那如玉的容颜上找不到一丝彷徨或哀怨。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位从小伺候到大的姑娘。

那副完美无瑕的贵女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怎样的七窍玲珑心?

姜沅兮不再言语,指尖的黑子“嗒”一声落下,点在棋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玄机的位置。

窗外,梅香愈浓。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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