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才不娇气

贵妃才不娇气

主角:姜沅兮顾应渊
作者:放过一条鱼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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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初霁,将金陵皇城覆成一片无瑕的素白。

太极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新木与油漆混合的陌生气味。

这宫殿是新朝的,连御座上盘踞的金龙,龙爪都还透着工匠急促打磨后的生硬光泽,却仍旧掩盖不住血腥气。

顾应渊靠在龙椅上,玄色冕服下的身躯微微前倾,手肘支着膝盖。

一个在御史看来极不庄重的姿势。

他闭着眼,指节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登基大典的礼乐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朝贺山呼万岁的喧嚷,吵得他脑仁生疼。

这身龙袍,比铠甲重得多。

“陛下。”

阶下响起一个声音,平静无波,是晏无愠。

顾应渊自小的谋士,是他早逝的太子爹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心腹。

顾应渊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礼部上了折子,论及后宫空悬,不利国本,奏请陛下遴选妃嫔,以充内廷。”

晏无愠不理会上头人的不耐烦,“众臣工附议者众,以为新朝初立,广纳贤淑,既可延绵皇嗣,亦是安定人心,稳固朝局之举。”

顾应渊终于睁开眼。

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映着跳跃的烛火,显得格外幽暗。

“哦?”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怎么个广纳法?把各家的女儿都弄进来,让他们觉得自家和这新朝绑在一块儿了,就安稳了?”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鲁。

晏无愠早已习惯,这人整个一个混不吝的,面色不变:“陛下明鉴。联姻,自古便是最迅捷的纽带。尤其对前朝旧臣,更是安抚示恩的上选。”

“麻烦。”顾应渊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靠回去,目光投向殿顶繁复的藻井,“那就让他们拟个单子,拣那必要的人家,象征性挑几个。位份……你看着办。”

反正不管他选不选,这宫里都会进人。

跟他必须推翻所谓的乱臣贼子,光复旧朝一般。

生来就没得选。

晏无愠顿了顿,若有所思,从袖中取出一本更薄的册页:“人选,礼部与几位阁老初步议过。其中首要者,乃琅琊姜氏嫡长女,姜沅兮。”

顾应渊按着太阳穴的手指顿了一下,淡漠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姜太傅之女,名满京华,品性端雅,才貌双绝,姜家于陛下有恩,于新朝有功,其女入宫,位份当居众妃之首。臣等议,可直封贵妃,居长乐宫。”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顾应渊沉默着。

他眼前并未浮现什么具体的女子容颜,只有一些模糊的、来自遥远记忆的印象。

姜家。

那个总是弥漫着书卷气和淡淡药香的门第,朱门青墙,连仆役都轻声细语。

他曾被萧镇岳带着,在极危急的时刻,于那府邸的密室里藏身数日。

隔着窗棂,见过庭院里一个纤细的背影,被一群仆妇环绕着,似乎在调制什么香料,空气里的尘埃都仿若会惊扰她。

那是云端上的人。

和他脚下踩着的、浸透血污的泥沼,是两个世界。

“她……”顾应渊开了口,声音有些滞涩,“我……朕听闻,那位姜**,矜贵得很。离了玉露琼浆,精细茶饭,便活不下去?”

这话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探询,又像自嘲。

她也要来宫里吗?

这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晏无愠抬眼,有疑惑但不方便点明,这人到底有没有自己是皇帝的自觉,缓声道:“姜氏百年清贵,教养女儿自然极尽精细。然,姜**之美名,在于德言容功,无不臻于至善,非徒然奢靡之辈。且,陛下……”

他略略压低了声音:“于明,纳姜氏女,可安旧臣之心,示陛下怀柔之量。于暗,姜家是知晓部分前尘往事的,将其女置于宫中,亦是陛下对恩人、对昔日暗盟的一种姿态。无论如何,她入宫,势在必行。”

顾应渊当然明白。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脑海中那抹纤细的背影,忽而变得清晰了些,却也更遥远了。

那样一个被精心呵护、用诗书礼仪浇灌长大的瓷美人,该养在风雅清净的琉璃罩子里,赏玩着春花秋月,吟诵着风花雪月。

而不是被扔进这暗流汹涌、充满算计与血腥的深宫,和他这个满手老茧的糙野之人绑在一起。

他觉得有些荒谬和狼狈。

他配吗?

不配的。

他这双手,拉得开三百石的强弓,斩得下敌将的头颅,能在尸山血海里刨出一条生路。

可它们懂得如何轻柔地抚过绸缎般的青丝吗?

懂得怎样欣赏琴棋书画里的风雅吗?

他连说话都带着北地风沙磨砺出的硬茬,怕是一开口,就会惊碎了她周身那层静谧的光晕。

“贵妃……”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泛起一丝淡淡的涩,“长乐宫……按你说的办吧。”

晏无愠躬身应道:“臣,遵旨。”

顾应渊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空旷的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顾应渊独自坐在那象征天下至尊的御座上,缓缓向后靠去,玄衣上的金龙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鼻尖似乎还能隐约嗅到登基大典时,丹墀下为驱邪而焚烧的松柏气味之下,那无论如何也清洗不掉的一丝极淡的血腥。

那是他一路走来的味道,也是他将终身囚于其中的牢笼的味道。

而那只纤尘不染、理应徜徉在澄澈湖水中的白天鹅,很快就要被送进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来了。

他闭上眼,眼前却仿佛看见一片纯白的羽毛,轻轻飘落在他沾满尘泥与暗血的铠甲上。

那么不相称。

却又那么让人忍不住想隔着一层琉璃,小心翼翼地看护。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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