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泉庄园。
夜已经深了,但书房的灯还亮着。
莱昂坐在宽大的皮质扶手椅里,把玩着一块爱尔莎松香。
深蓝色的外包装有些发白,一看就是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上用马克笔画着一个笑脸,圆圆的脑袋,弯弯的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大得有些夸张。
笑脸的下面,写着一行字。
“顾顾,开心。”
莱昂看着那行字,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开心”两个字,笑得温柔。
书房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声叩门。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微微欠身。
“先生,庄园门口被人扔下了一个人。”
“看起来像是一个受了伤的雇佣兵,墨菲先生已经去看过了,说是您正在找的那个人。”
莱昂把松香轻轻地放在一盏黄铜台灯的旁边,那张笑脸朝上,弯弯的眼睛正好对着他的方向。
“去看看。”
芬恩·墨菲带着两个持枪的护卫,看见莱昂走出来,墨菲微微侧身,让出视线。
“老板,是他。”
“被人收拾得不轻,十个手指的指甲被拔掉了,腿骨,手筋脚筋都挑断了,不致命,送他来的人下手很有分寸,让他疼,但没让他死。”
莱昂走下台阶,皮鞋踩在石板上,那个蜷缩的人面前停下来。
地上的男人感觉到了头顶的目光,拼命地睁开那只伤得比较轻的眼睛。
他认出了面前的人。
他想本能的往后缩,但他被绑得太紧,身后又是台阶,退无可退。
“公……公爵……”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出卖您……”
莱昂低下头,看着那张已经不太像人脸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出卖我什么?”
“我没有下令让你开枪,我说的是,你把他抓回来。”
莱昂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让人浑身发冷。
“谁允许你开枪的?”
地上的男人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莱昂直起身:“芬恩,拖下去,好好问问他有几个主子。”
芬恩朝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两人弯下腰,把那团东西从地上拎了起来。
莱昂转身走回书房。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蒂娜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小心翼翼的把牛奶放在桌边。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
“公爵,您现在还在工作,喝一杯热牛奶吧。”
莱昂看都没看。
“放下吧,回去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以后交给佣人去做就好了。”
蒂娜对他的反应有些失落,站在原地,手指在围裙边上攥了攥。
芬恩推门进来,看见蒂娜站在桌边,脚步顿了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
蒂娜很知趣得低下头,快步走出了书房。
“老板,问完了。”
“他被拔了十个指甲,手筋脚筋挑断,腿骨碎了。什么都没说,直到利亚斯的人拿他女儿威胁他。他扛不住,供出了卡罗奥。”
“还有一件事,”芬恩的声音低了一些,“您的账户刚刚进了一笔钱。汇款方的备注写的是‘答应给他的佣金,两倍’。”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羞辱。
利亚斯在羞辱他,他用的狗连主人是谁都没弄明白。
“你出去吧。”
芬恩转身离开,房里只剩下莱昂一个人。
黄铜台灯的光落在那块松香上,他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松香翻了过去,笑脸朝下,扣在桌面上。
次日
舒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层层垂落的帷幔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床边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叠好的干净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拉开门往外走。
“舒**。”
两位女仆跟在她身后,三人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餐厅里没有人,长桌上只摆着一副餐具,餐巾环箍着叠好的白色餐巾,杯子旁边放着一小束新鲜的洋甘菊,对面那副餐具不在,椅子也是收进去的。
利亚斯不在。
舒羽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看见走廊里有一个正在擦拭花瓶的年轻女仆。
她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请问,你们家先生呢?”
女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先生……我们不清楚。这个要问施密特先生。”
舒羽道了谢,沿着走廊往大厅走。
莫里茨正站在窗边低声吩咐什么,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微微欠身。“舒**,早上好。昨晚休息得好吗?”
“挺好的,谢谢。”
“我想问一下,利亚斯在吗?我本来想跟他告个别,当面谢谢他的招待。”
“先生今早去了佛罗伦萨谈生意,今天不在家。”
”那好吧。“
舒羽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对莫里茨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我就不打扰了。在这儿叨扰了你们两天,真的很感谢。我现在就回去了,您不用麻烦送我了,我自己叫车就好。”
她说完转身朝大门走去。
“抱歉,舒**。”
莫里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舒羽的去路。
舒羽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什么事吗?施密特先生。”
“您不能离开维森堡。”
舒羽愣在那里。她看着莫里茨的脸。
他好像没有在开玩笑。
“什么意思?”
“先生吩咐了,您现在不能离开这里。”
舒羽的眉头拧起来。
她听懂了莫里茨说的每一个字,但这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她不想懂。“你们这是要限制我人身自由吗?”
莫里茨垂下眼睛,微微欠身,但他没有任何愧疚。
“抱歉,舒**。这是先生的吩咐,我们必须遵守。”
舒羽没有硬碰硬,这里到处都是守卫和仆人,他们都听利亚斯的,硬碰硬她没胜算。
她转过身没有再说话,走回楼梯口。
“舒**,您还没用早餐。”
“不吃了。”
莫里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吩咐那个一直等在旁边的男仆关于晚餐菜单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