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团圆饭上。我妈却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你大姐怀孕了,你去照顾她。
】【你弟弟和弟媳辞职了。我和你爸想了想,正好椒麻鸡铺子就给他们吧,
你当了这么久老板,也该过瘾了。】我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我十八岁辍学,
照顾脑梗的爸。又接手了家里的椒麻鸡铺子。十年,我把十平米的铺子扩大到八十平米。
从来没有拿过一分钱工资。店里赚的钱供姐姐读了大学,给弟弟买了房子。现在,
他们要踢我出局。可我没有多纠缠,直接签了放弃经营的协议。只是我走后。他们却先急了。
1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半。刚一推开门,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便戛然而止。【回来了?
】弟弟和大姐坐在沙发上。大姐冲我打了声招呼,就继续低头玩手机。
餐桌上有一盘芝麻糖饼,还冒着热气。我刚伸手去拿。啪——我妈一筷子打在我手背上。
【没规矩!大家都没动筷子呢!】我吃痛,下意识缩回手。看着通红的手,
胃的难受劲比委屈先来。【妈,今天中秋。买椒麻鸡的人那么多,我都快累死了,
吃块饼都不行嘛?】她有点尴尬,嘴巴动了动:【马上就吃饭了!你嘴怎么这么馋!
】我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转头看了看沙发。弟弟和大姐似乎在组队打王者。【等下啊妈,
我跟姐还有十几分钟结束。】我妈把菜端上桌,一盘一盘摆好。【行!等你们!
】我看着那些菜。胃里一阵一阵地绞。拿起筷子,又放下。等了十三分钟。游戏终于结束了。
两人慢悠悠地挪到桌边坐下。弟媳也跟了过来,一家子终于坐齐了。红烧肉刚夹到嘴边,
我妈咳嗽了一声。【那个,趁今天团圆,我有个事要说。】我只好又把筷子放下。【岚岚,
你姐怀孕了,你去海城照顾她。】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姐这胎不稳,
孕反也厉害,换了两个保姆都不如意。你去照顾她,这样的话家里人都放心。
】大姐坐在对面,头都没抬。我不知我妈葫芦卖什么药。【那铺子呢?我走了店谁管?
】我妈不以为然。【你弟和弟媳辞了工作。我和你爸商量过了,铺子就给他们吧。
你当了这么久老板,也该过瘾了。你先去照顾你姐,等她生完孩子,你再回铺子里帮忙。
】她说“过瘾”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可我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妈,可你当初说过了,
店是我的。】【嗤——】大姐和弟媳同时笑了一声。【你的?林岚,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的?】【营业执照是我的名字啊!】我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桌子。
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嘲笑我。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林岚,你傻不傻。】大姐啧了一声。
【我和林川都成家后,爸妈的确说店归你了,可那是爸妈怕你不肯好好做店,
他们实际上办的是假证。】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弟弟叹了口气,
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姐,你看看这个。】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
法定代表人那一栏,端端正正地印着“林川”。【店,爸已经过到我名下了。姐,
以后我才是林记椒麻鸡老板。】我盯着“林川”两个字,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怎么喘都喘不上来。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胃更痛了。脑子嗡嗡作响。
不不自觉的想起这些年。手被烫出泡,冬天冻得裂口子。夏天热得中暑晕在灶台边上。
我想起一只一只椒麻鸡卖出去,钱源源不断地交到妈手里。弟弟的大学学费,弟弟的电脑,
弟弟的婚房首付,弟弟的38万8彩礼和100克黄金。大姐的嫁妆。爸的医药费。
家里的柴米油盐。全是我起早贪黑一只一只鸡卖出来的。直到弟弟买了房结了婚,
爸妈拉着我的手,好似终于卸下了担子。【岚岚,以后店就是你的了,店里的利润都归你,
你的嫁妆就靠你自己攒了。】我信了。我甚至觉得日子熬出头了。弟弟成家了,姐姐嫁人了,
我终于可以开始拿点钱攒着,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结果那张营业执照,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十年。我给家里打了十年免费的工。我的声音开始抖:【妈,为什么?】我妈不说话,
别过脸去。问急了,她脱口而出:【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这店铺是你爷爷传下来的!
怎么能留给你,再说了,你这丫头太斤斤计较,我跟你爸要不这么办,你能安心下来吗?
再说了,店给你弟,咱们又不是不管你了,以后你就在家照顾你爸,偶尔去店里搭把手,
又不会差你一口吃的!】我爸拍了一下轮椅扶手,半边脸歪着,
嗓门却很冲:【这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就这么定了,
你先去照顾你大姐,明天就收拾东西。】我看着他。眼眶里泪水在滚,烫得我视线模糊。
2家务事谁都说不清。可账不是这么算的。我抬起头,看着我妈。【妈,当初爸中风,
铺子没人管,歇业了半年多,那时候你们打算把铺子盘出去,是我不忍心爷爷的老手艺荒废,
才接过来的。这些年我没拿过一毛钱工资,现在你们反悔了是吗?】【还有,
我一毛钱工资没拿过,收款码一直是你们的。你们已经进入半养老模式,
甚至照顾你们的事儿也是**的。】我妈很不耐烦。【照顾我们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你要舍不得,就先去你姐那,等你姐生了,你再回林记上班,你弟不会亏待你的!
】弟媳立刻接话:【是啊姐!到时候你来,现在高中毕业的大多月薪三千,
我给你开3500。】呵。3500。把我敲骨吸髓榨干剩余价值。
现在施舍给我3500一个月。我抹了抹眼泪。压下胸腔的酸楚。见我平静下来,
大家都舒了口气。以为我同意了。大姐从包里翻出一沓纸,随手丢到我面前。【先说好,
到我那边你要守规矩。我家里都是精贵面料,得手洗。床单被套三天一换,地板每天拖。
你姐夫不吃葱姜蒜,做饭记得挑出来。生鲜不能过夜,隔夜菜必须倒掉。】我拿起来看。
密密麻麻三十多条,从一日三餐的营养搭配到拖把甩几下才能放阳台。
连家里金毛每天遛弯的时间和排便次数都做了表格。
最后一行加了粗体:【【家务做完后不得在客厅长时间逗留,回自己房间待着,
需要时我会叫你。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本人林月所有。】我把那沓纸放在桌上。
苦笑道:【要求还挺多,不过姐,你打算给我多少钱一个月?】大姐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什么?你到我家,我管吃管住,你还要钱?
】我爸含糊地插了一句:【都是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我自顾自坐下。开始吃菜。
待胃里舒服一点后。我擦了擦嘴。【我不会去海城,也不会再当这个家的奴隶。以后,
我出去住,跟林家没关系。】3我回屋子收拾行李。拎着箱子下楼的时候。
他们已经开始吃饭了。我头也没回,却在走到沙发跟前时,被弟媳叫住了。【姐,
虽说你走了,可有些账咱们得算清楚。】【什么账?】弟媳喝了口可乐,站了起来。
【虽说你没拿工资,可这店里买鸡、买菜、油盐酱醋调料,可都是你在采购。
随随便便一点回扣,也不少钱了吧?】我难以置信。【回扣?】【是啊!
谁不知道采购水深,谁说得清呢。】我与弟媳并不熟。她跟弟弟是同学。结婚的时候,
我忙前忙后,她见到我,连声姐都不喊。那会我妈安慰我:【她是独生女,心气儿高,
你别计较。】我是没计较。可她要的38万8的彩礼和100克的黄金。
全是我起早贪黑赚回来的。人心不可估。事情到今天这步,
我也算真正看清了他们所有人的真面目。我林岚,只是这个家的工具人。4可这几年,
我妈对我也算不错。我依然心怀希冀。我转头看向她:【妈,她这么污蔑我,
你们就任由她说?】母亲别过脸去。【你弟媳说的……也没错。你既然没干,就不怕别人说。
】我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疲惫与委屈,差点把我灼的体无完肤。我站起来盯着她。
【你说我拿回扣,就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我可以告你。】弟媳缩了缩脖子,
嘴上却不饶人。【哟,这就要告我?一家人聊个天还上纲上线的,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虚你大爷!你是干过是吧?看谁都像拿回扣的!】弟弟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
少说两句。姐,身正不怕影子斜,别扯那些没用的。】我突然觉得好笑。这个弟弟,
从小被我护在身后。一家三个孩子。他跟大姐是最享福的。现在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让我“少说两句”。我深吸一口气。【好。你们想抢铺子,随便。明天我就不去了,
以后店归你。】弟媳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好!这可是你说的!口说无凭,立个字据!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a4纸。【内容很简单,
林岚自愿放弃经营位于爱民路88号的林氏椒麻鸡店铺,并终身不得参与店铺内分红,
所获利润与林岚无关。】时至今日,我算看懂了。
怪不得前端日子我妈总是旁敲侧击店里的事情。怪不得她特意去了几天。
我还以为她是看我忙成了腰肌劳损,有点心疼我。如今看来,
不过是为今天这一场鸿门宴做铺垫。想到这。我从抽屉里翻出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把笔拍在桌上。弟媳抢先拿起来,笑逐颜开:【姐就是爽快。】屋内又恢复了轻松的氛围。
房门关上的一刻,我听见身后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爸妈低声的抱怨。【脾气越来越大!
一点亲情都不顾。】【算了算了!好歹店拿回来了,一个月好几万利润呢。】【让她去,
老二心软,想明白就回来了。】……我拎着箱子走在路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去哪。
还是店长王舒给我打了电话:【喂!岚岚,一会要不要出来打火把呀!我到集中燃放区等你!
】王舒比我大两岁,我一直喊她姐。听到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憋屈感如同卸闸的洪水,
一发不可收拾。【舒姐,我无处可去了。】5王舒离婚后带着女儿住在观兰小区。两室一厅。
我拎着箱子到的时候,她们娘两刚吃完饭。王舒到厨房给我煮了一碗面。
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吃到一半,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王舒坐在对面,也不催我,就等着。等我把那碗面吃完,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舒听完,蹭地站起来。【你真不要了?那我们怎么办?你别忘了,
这店可是你一手做起来的,有苦多辛苦咱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弟凭什么一句话就抢走?
】王舒快言快语。脾气直爽。气的满屋子踱步。我很无奈。【事情,已经这样了,怪我蠢,
被这些人摆了我一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我摇头。【不知道。
我从十八岁辍学后就一直做椒麻鸡,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会,我想,
实在不行就去饭店找个班上。】王舒眼睛亮了。【你傻啊!就咱们这小地方,
饭店撑死了给你开几千工资。你为啥不自己干啊!】【舒姐,我不是没想过,开店要钱。
我这十年一分工资没拿,店里的钱全贴补家里了。手里就两万块,
还是这几年我闲暇时间在网上卖菜谱赚的。】【那就摆摊!】她一拍桌子。
【我离婚那会儿兜里就三千,不也把甜甜拉扯大了?你手艺这么好,摆摊照样有人追着吃!
】我突然脑里豁然开朗。对啊!我可以摆摊啊!晚上我在王舒家次卧里。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灶台、汤锅、花椒、麻椒。凌晨三点我坐了起来。开始算账。
二手三轮车、炉子、锅、第一批原料、健康证……两万块,好像勉强够了。早上六点,
我告诉王舒。【姐,**,就摆摊!】可做事得有始有终。6第二天一早,
我去铺子做了交接。在说清楚自己以后不会再参与林氏椒麻鸡的管理之后。
员工们一下子骚动起来:【不是啊,林姐,这铺子没了你怎么办?】【就是啊,
您可是主心骨!】……弟媳不高兴了。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真丝裙。香水味飘然而至。
【大家不用慌,作为林氏椒麻鸡的正统继承人,以后由我和我老公管理,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后,没人接话。店里除了我一共六个人。我环顾了一圈,这个待了十年的地方。
开口道:【那就这样吧,以后我林岚同林氏椒麻鸡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把一串钥匙塞进弟弟手里:【从今天起,这店归你了。】弟弟高兴得眼睛发亮:【真的?
姐你想通就好。】我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可弟弟在我身后叫住了我。【姐,
既然店跟你没关系了,那客户群,是不是该给我?】我十分诧异。【客户群?
】弟媳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不会主动交出来。】【我早就打听过,
林记椒麻鸡有三个五百人的大群,这都是林记的铁粉,你没资格带走。】我叹了口气。
掏出手机。【行,如你们所愿。】可店里员工不乐意了:【凭什么啊林姐!
这群我记得是当初做地推时,你一个个拉的客户,这是你的私人人脉!】【就是!
群里还有好多林姐的朋友呢!】……【闭嘴!不想干可以滚蛋!】弟媳发火了。
我不想员工们和他们发生冲突。经济下行,林记的工资不低。现在找份合适工作不容易。
我点开手机,把我弟拉进去。然后又一一**了群主。下一秒。【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面无表情。走出了大门。7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我提醒自己。这世界上,
除了自己没有人靠得住。怪只怪,这些年眼盲心瞎,没有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王舒没有退群,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能听到他们的消息。他们两个人都是大学毕业。
自诩文化人。他们很快就熟悉了店铺。王舒提出了离职,半个月后就会走。我弟并没有挽留。
弟媳甚至讽刺她:【真当自己无可替代呢?这世界上,没有平台员工什么都不是。
】【林岚才念过几天书?天天整着那些老一套,店在她手里,不会有好结果。
】王舒并没有同他们打嘴仗。只是按时按点上班,正常走交接流程。
林记椒麻鸡除了卖打包椒麻鸡以外,还提供堂食。扩店后,我研发了几个招牌菜。
配着经典款椒麻鸡,每天都能接待几十桌客人。其实按照这个经营模式。
铺子一定是良性发展的,一定是继续赚钱的。可跟我预料的不一样。三天不到,便出了事情。
那天我刚准备出摊,后厨的小赵给我打了电话:【姐,你快来一趟!出事儿了,
王舒姐被警察带走了!】8我一听就急了。连忙锁上门往警察局赶。王舒看到我的时候,
眼眶都是红的。【岚岚,我什么都没干!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姐,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原来今天中午,有七八个客人吃了椒麻鸡之后上吐下泻,
有两个严重的直接进了医院。家属报了警,说食物中毒。我弟和弟媳跟警察说,
后厨一直是王舒在管,肯定是她动了手脚。我转过头,看见我弟和弟媳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弟媳翘着腿,看见我来了,翻了个白眼。我弟低着头不敢看我。食物中毒不是小事,
严重起来甚至会追究刑事责任。弟媳一口咬定王舒搞事。【警察同志,这是我大姑姐,
她跟店长王舒一直交好,她不满公婆把店给了我们,肯定串通我大姑姐陷害我们店铺。
】我看见她的脸,竟然有点生理性恶心。【警察同志,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警察点了点头。【第一,后厨是有监控的。第二,我弟最近在搞19.9椒麻鸡套餐,
可这是完全血亏的事情,这店**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他一接就出事,
谁知道有什么猫腻。】弟媳一下子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我没理她,
继续同警察交涉。警察若有所思,朗声道:【您放心,办案也得讲究证据,
我们不会随便冤枉好人。】我点了点头。法治社会,到处是天眼。警察做完笔录,
就让我们回去等消息。9路上,我妈就给我打了电话。一边骂我养的垃圾员工害了店铺。
圈子这么小。一传开大家都知道了。另一边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弟弟一接店铺,
就出这种事。我心乱如麻,怼了她几句。便直接拉黑了她。然后联系律师开始咨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