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拙劣的演技,只想发笑。
就在这时,告别厅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大爷领着几个穿着药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巨大的板车走了进来。
板车上,堆满了鸡蛋。
一板一板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
「林女士,」为首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POS单,恭敬地对我说,「您要的三千块钱鸡蛋,我们给您送来了。一共是五百斤,我们还多送了您二十斤。请您签收。」
整个告别厅,瞬间鸦雀无声。
哀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鸡蛋山”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我,和我身边的张翠华。
张翠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她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有看她。
我走到那座鸡蛋山前,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我走到江川的水晶棺前。
我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他安详的睡颜。
「江川,」我轻声说,「你妈说,你想吃鸡蛋了。」
「你看,我给你买来了。」
「够不够?不够我再买。」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好笑,也不是因为解气。
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江-川-鸡-蛋-过-敏。
他这辈子,连一口蛋羹都没尝过。
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我这个被他们全家排挤在外,被他们当成提款机和保姆的“外人”,知道。
而他最亲的亲人,在他死后,还惦记着用他的救命钱,去买他最不能碰的东西,来“补补身子”。
何其荒谬。
何其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