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暮色漫进窗棂时,苏曼曼又一次把最后一只玩具塞进收纳箱,
耳边还残留着女儿睡前的哭闹余音。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玄关处依旧没有钥匙转动的声响,这是她做全职太太的第五年,
也是和高远相守的第七年——三年相识的温柔缱绻,终究没能抵过五年婚姻里的琐碎与荒芜。
他们是跨越千里的缘分。苏曼曼当年不顾父母反对,从南方水乡远嫁至此,
心里装着高远的承诺,以为爱能抵得过异乡的陌生,抵得过无亲无故的孤单。相识的三年里,
高远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雨天撑伞等她下班,会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我护着你”。
那些细碎的温柔,是她义无反顾奔赴的底气,也是她后来无数个崩溃深夜里,
唯一能想起的光。结婚后,高远说“我养你”,苏曼曼便心甘情愿褪去职场的锋芒,
退回方寸厨房与客厅,做起了他身后的全职太太。起初的日子尚且安稳,高远下班不算太晚,
会帮着洗碗、陪她说话,可随着女儿的出生,一切都变了。没有公婆帮衬,
父母远在千里之外,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苏曼曼的一天,
是从凌晨五点被女儿的哭声叫醒开始的:冲奶粉、换尿布、哄睡,
紧接着是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趁女儿午睡的间隙,匆匆扒几口冷饭,
又要忙着洗堆积如山的衣物、消毒奶瓶玩具。傍晚时分,她抱着哭闹的女儿做饭,
油烟呛得眼泪直流,女儿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角蹭来蹭去,脚下是散落的玩具,
身后是未擦干净的灶台,那种孤立无援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她不是没有抱怨过。可每次跟高远说起,他总说“我能怎么办啊”“再忍忍,
等孩子大一点就好了”。那些轻飘飘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他看不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看不见她手上磨出的薄茧,看不见她连好好吃一顿饭、睡一觉都是奢望。或许,他看见了,
却早已习惯了当作看不见,把她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高远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从起初的八点,到九点、十点,再到如今的深夜十一二点。他总说公司忙、要应酬,
可每次回来,身上带着酒气与烟火气,不是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就是对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回复消息,偶尔女儿哭闹吵到他,还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吝啬给予。这天夜里,苏曼曼抱着发烧的女儿折腾了大半夜,
喂药、物理降温,自己连件厚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冻得手脚冰凉。女儿好不容易睡熟,
她刚坐在沙发上喘口气,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高远回来了。酒气扑面而来,
高远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地上,公文包摔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惊醒了刚睡着的女儿。小家伙瞬间放声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声里,
是苏曼曼压抑了太久的委屈。高远却浑然不觉,一边扯着领带,
一边对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嘴里还嘟囔着“真是麻烦”。那一刻,苏曼曼心里的弦,
彻底断了。积攒了五年的疲惫、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站起身,
抓起茶几上的水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高远!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和孩子吗?
”高远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睛、凌乱的头发,
还有地上的狼藉,才稍稍收敛了不耐烦。他上前拉住她的手,
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好了好了,我错了,今天确实忙,别生气了,吓着孩子。
”“错了?”苏曼曼猛地甩开他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那张她曾深爱过的脸,
此刻写满了敷衍与不耐,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心疼,仿佛她的爆发,只是一场无理取闹。
她想起自己远嫁的孤勇,想起五年全职太太的付出,想起无数个独自带娃的深夜,
想起他一次次的忽视与冷漠,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她曾以为,
爱能抵御一切琐碎,可现实是,无人共担的辛苦,只会慢慢耗尽所有爱意。
她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哭闹的孩子,守着一份早已失衡的婚姻,
终究是守不住曾经的温柔与期待。苏曼曼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让高远有些心慌,
她一字一句地说:“高远,我们离婚吧。”2.丈夫高远听了只觉得好笑,还有些不以为意,
这都第几回了?结婚五年,她平均半年就得提一次,要么是因为我忘了结婚纪念日,
要么是嫌我加班多陪她少,每次说得都挺吓人,可最后不还是该做饭做饭,该过日子过日子?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压在城市的上空,也压在这套住了五年的房子里。
客厅的吸顶灯开着暖光,却驱不散空气里的滞涩,沙发上的抱枕歪歪斜斜地堆着,
茶几上还放着半杯凉透的柠檬水,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底滑落,
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一道无人在意的伤口。苏曼曼坐在沙发的一角,
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才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身上——高远正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慵懒与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她说出的那句话,
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高远,我们离婚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耗尽所有力气后的疲惫,
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以为,就算高远不震惊、不愤怒,至少也会放下手机,
认真地看着她,问一句“为什么”,哪怕是敷衍的质问,也好过眼前这种彻底的漠视。
可高远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目光甚至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意,
语气轻松得像在劝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又闹什么呢?多大的人了,还总把离婚挂在嘴边。
”他终于划掉了手机上的页面,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眼神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包容,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我知道,最近我加班多了点,
陪你的时间少了,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得体谅我,家里的房贷、孩子的学费,
哪一样不需要钱?我不拼命工作,咱们日子怎么过?”苏曼曼看着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想反驳,
想告诉他,她要的从来不是钱,不是物质上的安稳,而是他的在意,是哪怕一句认真的倾听,
是在她崩溃无助时,他能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把她所有的情绪都归结为“闹脾气”,把她郑重其事的决定,当成撒娇式的要挟。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干涩的沉默。她太清楚了,这样的争吵,这样的辩解,
他们已经上演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她攒够了失望,鼓起勇气提出离婚,而他,
永远是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要么劝她冷静,要么找借口敷衍,要么干脆冷战几天,
等她“气消了”,这件事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下去——他依旧晚归,
依旧沉默,依旧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依旧无视她眼底的荒芜。“我没有闹脾气。
”苏曼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着高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
“高远,我是认真的,我们离婚。”高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似乎觉得她这次的“戏”有点过了,但依旧没有放在心上。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边,
伸手想去拍苏曼曼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肩膀的时候,
苏曼曼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那个细微的动作,高远不是没有察觉到,
但他只当是她还在气头上,并未深究,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妥协:“行,我不碰你。你自己在这儿坐会儿,好好想想,
别一时冲动做了后悔的事。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先回房休息了。”说完,
他没有再看苏曼曼一眼,也没有再追问一句她为什么要离婚,转身就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曼曼的心上,沉重而冰冷。
卧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客厅里,
只剩下苏曼曼一个人了。暖光依旧温柔,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寒冬。
刚才高远不以为意的眼神、敷衍的语气、轻描淡写的态度,像无数根细针,
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是没有试过,试过在他晚归时,
温柔地留一盏灯;试过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试过在他忽略她时,
主动表达自己的委屈;试过在攒够失望时,用离婚来试探他的在意。每一次,
她都抱着一丝期待,期待他能读懂她的脆弱,期待他能做出一点改变,
期待他们的婚姻能回到最初的模样。可每一次,都以他的不以为意告终。他总说,
她只是闹脾气,总说,日子还得继续过,总觉得,她无论怎么闹,都不会真的离开。
他不知道,人心是慢慢变冷的,失望是慢慢积攒的,就像一杯热水,一次次被冷落,
一次次被无视,终究会凉透,再也暖不回来。这一次,苏曼曼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一片平静,
平静得可怕。她知道,高远此刻一定躺在床上,或许已经开始刷手机,或许已经快要睡着,
他根本不会去想,她为什么会再次提出离婚,不会去想,这一次,她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
不会去想,他们这八年的婚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在他眼里,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决绝,都只是她一时的情绪上头,只要等她“冷静”下来,一切就都会回到原点。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有些失望,一旦攒够了,
就再也不会回头了。她这次提出离婚,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撒娇要挟,
而是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无数次委屈的默默吞咽,无数次期待后的彻底失望,
最终汇聚成的、无法挽回的决定。茶几上的热水,凉得彻底了。苏曼曼伸出手,
指尖触碰着冰凉的杯壁,那种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却远不及她心底的万分之一。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夜色更加浓重,零星的灯火点缀在黑暗里,
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卧室里,传来高远轻微的鼾声,均匀而安稳,
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离婚的对话,从未发生过。苏曼曼静静地看着窗外,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悲凉的笑意。她知道,明天早上,高远醒来后,
一定会像往常一样,问她“气消了没有”,会劝她好好过日子,会依旧无视她的决心。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妥协了。夜色深沉,客厅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孤独而坚定。
那些未被重视的委屈,那些未被倾听的心声,那些未被察觉的裂痕,终于在这一刻,
彻底暴露在寂静的夜色里,再也无法掩饰,再也无法回避。而那个不以为意的男人,
还在安稳地睡着,他不知道,他亲手推开的,是他生命里最后一丝温暖,
是他们婚姻里最后一丝希望。苏曼曼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
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她知道,从她说出“离婚”两个字,从高远转身走进卧室的那一刻起,
他们的婚姻,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再也回不去了。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客厅时,
苏曼曼已经收拾妥当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没施粉黛,
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三岁的安安被她抱在怀里,
小家伙还没睡醒,揉着眼睛靠在她肩头,小嘴里嘟囔着“妈妈,抱抱”。
苏曼曼的包里装着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还有那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她没有去敲主卧的门,只是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静静等着高远醒来。直到上午九点,
主卧的房门才打开。高远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坐在门口的苏曼曼和她怀里的安安,
还有她放在脚边的背包,愣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地问:“这么早起来?要带安安出去逛街?
”苏曼曼站起身,将安安放在地上,牵住她的小手,声音平静无波:“不是,我们去民政局。
”高远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皱起眉,像是没听懂:“去民政局做什么?”“离婚。
”苏曼曼抬眼看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高远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这才真正意识到,
苏曼曼不是在开玩笑。他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侧身避开。“你来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苏曼曼,你闹够了没有?昨天的气还没消?”“我没闹。
”苏曼曼摇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我是认真的。
”高远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里忽然慌了。他想不通,好好的日子,
为什么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困惑,
“我挣的钱从来都上交,自己一分不留,家里的花销我也从不过问,
你想要什么我也都给你买,你为什么还要离婚?”苏曼曼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满是悲凉。“钱?”她轻声重复,眼底泛起泪光,“高远,
你以为我想要的只是钱吗?我远嫁过来,一个人带孩子,没人帮衬,每天从早忙到晚,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伴侣,不是一个只会给钱的提款机。
”“提款机?”高远提高了音量,“我拼命工作,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让你和安安能过得好一点?我应酬到半夜,喝得酩酊大醉,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的不是你挣多少钱,而是你能早点回来,帮我搭把手,
哪怕只是帮我哄一会儿孩子,让我能喘口气;是我难过的时候,你能安慰我一下,
而不是让我一个人默默承受;是我们遇到问题的时候,你能和我一起解决,
而不是每次都敷衍了事,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从来都不行动。”苏曼曼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上次安安发烧,我抱着她跑了一下午医院,
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应酬,让我自己扛。高远,我扛了一次又一次,我真的扛不动了。
”高远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苏曼曼心里积攒了这么多委屈。他一直以为,
只要自己努力赚钱,把钱交给她,让她和孩子衣食无忧,就是对这个家最好的负责。
他从来没意识到,苏曼曼需要的,还有陪伴和理解。
“我……我以为你只是抱怨几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慌乱,“老婆,
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早点回来,多帮你带孩子,
多陪你,我再也不敷衍你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苏曼曼看着他,摇了摇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高远,太晚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她说完,牵起安安的小手,
转身就往门口走。“老婆!”高远急忙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你再考虑考虑,
安安还这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啊!”安安被两人的争执吓到了,瘪着嘴哭起来:“妈妈,
我怕……”苏曼曼心疼地抱起安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回头看向高远,
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正是因为安安还小,
我才不想让他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里长大。高远,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她轻轻推开高远的手,抱着安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高远站在门口,
看着她们母子俩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无力地靠在门框上。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掉的,不仅仅是一段婚姻,还有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和一个完整的家。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4.民政局的大厅很亮,
白瓷砖反射着顶灯的光,刺得高远有些睁不开眼。苏曼曼牵着安安的手走在前面,步伐平稳,
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来办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业务。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接过两人递来的身份证、结婚证和离婚协议,低头核对信息,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高远站在苏曼曼身侧,浑身不自在,几次想开口,
却被苏曼曼冷淡的侧脸堵了回去。他还在琢磨,怎么一夜之间,
那个只会哭闹着提离婚的女人,真的把他拉到了这里。
“离婚协议里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都写清楚了?”工作人员抬头问,语气公式化却温和。
“清楚了,孩子归我,财产我自愿放弃。”苏曼曼的声音清晰坚定。高远心里一紧,
忍不住插话:“曼曼,财产你至少分一半,我……”“不用。”苏曼曼打断他,坚定的说,
“协议上写得很明白。”工作人员看了两人一眼,拿出一张《离婚登记申请书》让他们签字,
又递来两张单人证件照。高远盯着照片上苏曼曼的脸,那是几年前拍的,眼里还有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