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想回家了。”
跟导师确认回旧单位后,林静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了六年的解剖刀,在无影灯下划过无数条精准到毫米的切口。
温叙言死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发抖了。
可刚才周烬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小指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说对了,她确实忘不掉温叙言。
一个她亲手解剖的未婚夫,一个死在她生日当天的人。
那种愧疚已经长进了骨头里,不是任何人能替代的。
收拾完屋子后,林静姝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周烬野摔门出去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他的脾气她太了解了。
怒火上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摔东西、飙车、关机失联,非得把那股邪火发泄干净才算完。
他从来不会在气头上服软,她也不指望。
林静姝订了一张三天后回老家的高铁票。
她真的想回家了,想回到那个不用每天对着空房子等一个人的地方。
但看到手机的票务信息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决绝。
她在这个别墅里住了两年,厨房台面上有她给周烬野做了两年早饭留下的划痕,客厅茶几底下塞着他打到一半随手丢下的游戏手柄。
还有卧室衣柜里她的衣服和他的队服混在一起,分都分不清。
就连床头柜上那个喝水的杯子,都是一对。
杯壁上印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狗,是周烬野打比赛赢来的周边,丑得要命,他却非要用。
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日积月累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林静姝的脚踝,让她迈不开步子。
她起身走进客房——她现在睡的那个房间。
拉开衣柜准备收拾几件衣服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了。
衣柜最底层,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T恤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面是周烬野的字,写着“给我的阿姝”。
纸张边缘微微泛黄,已经放了很久。
她没听周烬野说过这封信。
林静姝犹豫了一下,拆开了,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短短两行——
【今天赢比赛了,全场都在喊我的名字。但我只想听你喊一声老公。你能不能别总是不开心了?】
日期是去年八月。
可去年八月,周烬野已经开始夜不归宿了。
林静姝心里堵得慌,但还是把便签折好放回去。
原来周烬野也曾想哄她开心。
只是他从来没把这张便签递到她手里,就像他后来也再没有把那些好听的话说出口。
忽然,手机响了一下,不是周烬野,是陈筠的消息。
【嫂子,野哥今晚训练赛排满了,可能得打到凌晨。他手机没电了让我跟你说一声,今晚不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