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灯光在潮湿的夜色中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映照着女孩苍白而焦急的脸。她叫苏晚晴,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在这里做夜间**。此刻,她半拖半抱着昏迷不醒的卫渊,想把他从冰冷湿滑的地面挪到相对干燥的屋檐下,却感觉沉重得像在搬动一块浸透水的石头。卫渊的身体冰凉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先生?你坚持住啊!”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总是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是谁,也不知道刚才那群气势汹汹的人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她只知道,这个人快死了,就在她眼前。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就在这时,第一束刺目的远光灯,如同探照灯般蛮横地刺破街道拐角的黑暗,直直地打在两人身上。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不是普通的汽车,那种低沉浑厚的声浪,是经过特殊改装的豪车,或者……更不寻常的车辆。
苏晚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心脏狂跳起来。她惊恐地看到,一辆、两辆、三辆……越来越多的黑色轿车,还有几辆体型庞大的越野车,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街道的各个方向涌入,轮胎碾过积水,发出令人心悸的唰唰声。它们没有鸣笛,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这不大的街角彻底包围。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砰砰作响。一群群穿着黑色西装或作战服、神色冷峻、眼神锐利的男人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他们并未立刻上前,而是迅速占据各个关键位置,隐隐形成警戒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最后,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晚晴和她怀中昏迷的卫渊身上。
苏晚晴吓得浑身僵硬,抱着卫渊的手臂都在发抖。这些人……和刚才那伙人感觉完全不同!更加沉默,更加肃杀,像是……像是电影里那些大家族的私人武装,或者更可怕的存在。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最前方一辆轿车的副驾驶位下来。他面容儒雅,眼神却如深潭般不可测,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文件袋、敞开的钱箱,最后落在卫渊身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理会苏晚晴,径直走到车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位穿着藏青色唐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缓缓步下车。老者看起来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步伐沉稳,身上没有多少外放的气势,却让周围所有黑衣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神情愈发恭谨。
老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地上的卫渊。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上前,在距离卫渊两三米处停下。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卫渊枯槁的面容,深陷的眼窝,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衣物,最后停留在卫渊那只无力垂落、指节却似乎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变形的手上。
老者沉默了几秒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凝重。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复杂的意味,打破了死寂。
“果然……伤得如此之重。”老者低声自语,仿佛确认了什么。
他微微抬手。中山装中年男人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清理现场。无关人等,请离。”老者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调‘青囊’小组过来,带上最好的设备和药品。记住,不惜任何代价,先稳住他的伤势,吊住命。”
“是,三爷。”中年男人沉声应道,立刻转身,简洁迅速地发布指令。
黑衣人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开始悄无声息地驱散远处零星被惊动、试图张望的行人和车辆;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在街角拉起简易的警戒线;还有几人从车上抬下几个看起来就科技感十足、印着特殊徽记的银白色金属箱,动作娴熟地开始组装调试设备。
苏晚晴被这阵仗彻底吓懵了,抱着卫渊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名黑衣人走到她面前,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冰冷:“**,请离开这里。你的安全我们会负责。”
“可……可他……”苏晚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卫渊,又看看这些气势骇人的陌生人,本能地感到不安。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坏人,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害怕。
“他我们会妥善处理,请放心。”黑衣人语气加重了一丝,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
就在苏晚晴不知所措时,又一阵更加密集、更加喧嚣的引擎声和刹车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这一次,来的车队更加庞大,也更加杂乱。打头的几辆是**版豪车,后面跟着各式各样的SUV、轿车,甚至还有几辆喷涂着特殊标志的公务车。车还没停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下来。
“让开!都让开!”一个气急败坏、声音都变了调的老者怒吼声响起。只见卫家家主卫承宗,在几名同样脸色惨白的族老和精锐护卫簇拥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一家之主的威严,老脸煞白,满头大汗,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焦灼,死死盯着被黑衣人围在中间的卫渊。
“渊儿!我的孙儿啊!”卫承宗声音带着哭腔,就想往里面冲,却被两名黑衣人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
“卫家主,请止步。”中山装中年男人挡在了前面,语气冷淡,“三爷正在处理。”
“三爷?”卫承宗一愣,这才看到被黑衣人隐隐护在中心的那位唐装老者,脸色顿时又是一变,连忙拱手,语气带着哀求,“原来是赵三爷!赵三爷,卫某管教无方,家门不幸,致使渊儿流落至此,实在是……求三爷开恩,让卫某看看孙儿,接他回家疗伤!卫家宝库已开,所有灵药任凭取用!”他身后,几名卫家族老也是连连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被称为“赵三爷”的唐装老者,只是淡淡瞥了卫承宗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卫承宗瞬间感到一股寒意,后面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卫家主,”赵三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不是谈家事的时候。‘他’的伤势,关乎甚大,已非你卫家一姓之事。”
话音刚落,另一边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卫老!赵三爷!”林宏远带着林雪薇,还有几名林家核心人物,也终于赶到了。林宏远比卫承宗更加狼狈,西装皱巴巴,领带歪斜,脸上毫无血色,看到赵三爷和现场的阵仗,更是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几乎是扑到近前,看也不敢看地上的卫渊,对着赵三爷和卫承宗的方向就深深鞠躬,声音颤抖:“赵三爷!卫老!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林家……我林宏远有眼无珠,冲撞了……冲撞了贵人!我带小女前来,负荆请罪!要打要罚,我林家绝无怨言!只求……只求贵人能宽宏大量……”他身后的林雪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袖,低着头,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赵三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到林宏远的话。他只是微微侧身,看向正在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动作迅捷专业的医务人员(“青囊”小组)操作下,被小心翼翼安置在折叠担架床、连接上各种生命监测仪器的卫渊。仪器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嘀嘀声,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显示着主人极其糟糕的生命体征。
卫承宗看到林宏远,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生啖其肉,但碍于赵三爷在场,只能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林宏远!你好!你很好!这笔账,我卫家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