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薇正在研究一份复杂的信托文件，玻璃门再次被急促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张天佑，而是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素面朝天，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她长得清秀温婉，但此刻眼眶泛红，神色惊惶不安，像是受惊的小鹿。
“请问……林薇林律师在吗？”女孩声音微微发颤。
小唐赶紧迎上去：“在的，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急事，真的很急！”女孩急切地说，目光越过小唐，投向里面办公室的方向。
林薇听到了声音，走出来：“我是林薇。你是？”
女孩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一段录音，递到林薇面前：“林律师，您听听这个！张天佑……他威胁我！我要告他！”
录音里，传来张天佑明显带着醉意、却又恶狠狠的声音：“……乔小雨，你别给脸不要脸！拿了我的东西，说走就走？我告诉你，不把老子哄高兴了，不把那三百万‘青春损失费’吐出来，我让你和你那个穷画家在江城混不下去！信不信我找人弄他？还有你，别以为换个号码我就找不到你……”
录音不算长，但威胁恐吓的意思很明显。
乔小雨，正是张天佑那位“浪费了他两年时间”的前女友。
林薇接过手机，又听了一遍，抬眼看向乔小雨：“乔**，这段录音，是他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昨天晚上，大概十点多。”乔小雨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他喝醉了，直接冲到我和我男朋友现在住的地方楼下，大喊大叫。我男朋友想报警，他……他带来的两个人就把我男朋友拦住了。我躲在房间里偷偷录的。后来物业保安来了，他才骂骂咧咧地走了。林律师，我害怕……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和我男朋友都是普通家庭，根本惹不起他……我、我要告他骚扰！恐吓！”
林薇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和眼底真实的恐惧，之前对张天佑那点仅存的对“法盲客户”的无奈，瞬间化作了冷意。打官司索赔是胡闹，但上门威胁，涉嫌违法，就是另一回事了。
“乔**，别怕，先坐下。”林薇将她带到接待区的沙发坐下，让小唐倒了杯热水。“这段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他的行为，可能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如果情节严重，甚至可能触及《刑法》的寻衅滋事。你和你男朋友有没有受伤？或者财物损失？”
“没有……就是吓坏了。我男朋友胳膊被他们推搡的时候蹭红了点，没大事。”乔小雨捧着水杯，手指还是冰凉，“林律师，我真的可以告他吗？他会不会报复？”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张家有钱，但也不是法外之地。”林薇语气坚定，“不过，诉讼过程可能比较漫长，也会消耗你的精力。你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是让他受到惩罚，还是让他停止骚扰，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我只想他别再找我们麻烦，让我们安安静静生活。”乔小雨低声说，带着恳求，“惩罚……如果法律能惩罚他，当然好。但我真的怕……”
林薇沉吟片刻。单纯的报警，如果张天佑咬死不承认或者说只是酒后失言，可能拘留几天就出来了，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最好的办法，是利用这件事作为筹码，彻底解决隐患，同时……或许还能给那位张少上一堂生动的法治课。
“乔**，如果你信任我，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林薇说，“我先以律师函的形式，正式向张天佑提出警告，要求他立刻停止一切骚扰恐吓行为，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我会尝试联系他，或者他那边能管事的人，进行一次调解。目的是让他写下保证书，承诺不再骚扰你们，并就可能造成的惊吓进行适当的经济补偿——当然，这不是‘分手费’，而是对他违法行为的补救。你觉得怎么样？”
乔小雨眼睛亮了亮，像是看到了希望，但又有些犹豫：“调解？他会同意吗？他那么嚣张……”
“他嚣张，是因为不懂法，也因为他觉得你们好欺负。”林薇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当他知道胡闹需要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和他家族的声音时，态度就会不一样了。当然，如果调解失败，我们立刻走法律程序。你放心，既然你找到我，我会负责到底。”
乔小雨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显得异常沉稳可靠的律师，心里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她用力点头：“林律师，我相信您！就按您说的办！需要多少律师费，我……”
“费用问题稍后再说，先解决问题。”林薇拍拍她的手，“把这段录音发给我一份原件。另外，把你和男朋友的身份信息、现在住址、张天佑昨晚闹事的详细经过和时间，还有物业可能有的监控记录，都整理给我。今天下班前能给我吗？”
“能！我这就去整理！”乔小雨像接到了重要任务，连忙站起来。
送走乔小雨，林薇回到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上沈晴刚发过来的、关于长信集团近期一个投资项目涉诉的新闻链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张少，看来我们还得再打一次交道。
这次，攻守易型了。
送走惊魂未定的乔小雨，林薇没有立刻动作。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给自己重新泡了杯浓茶。白瓷杯沿贴着唇，滚烫的液体带着微涩的香气滑入喉咙，让她高速运转的大脑稍微沉淀下来。
对付张天佑这种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不能硬碰硬，也不能一味退让。硬碰硬，他可能真干出更没底线的事；退让，则正中他下怀，觉得你好欺负，下次变本加厉。得让他疼，但疼得明白，疼得忌惮，最好还能让他背后能管事儿的人出面，一劳永逸。
她点开沈晴发来的新闻链接。长信集团旗下一个文旅地产项目，因为环保审批问题被当地居民联合起诉，目前正在调解阶段。这个节骨眼上，张家应该最不想看到家族成员惹上“骚扰恐吓”之类的社会新闻，尤其施害者还是以风流著称的小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