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隆十七年冬,大周北境。军医苏挽跪在帅帐中央,炭盆里的火舌舔舐着沉默。
主位上的镇北将军楚烬一身玄甲未卸,手中捏着从她药箱暗格搜出的信笺——南梁密文,
字字句句,皆是戍北军兵力布防。“本将军等你解释,等了三天。
”楚烬的声音像冰凌刮过铁甲。苏挽抬起头,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信不是我写的。
”“药箱是你的。”“谁都可以放。”楚烬起身,甲胄碰撞声在帐内回荡。他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三个月前,你入军营。南梁细作就在那时开始活动。上月我军粮草被焚,
你在现场。这次布防泄露,信在你箱中——苏挽,你要我如何信你?”苏挽闭上眼,
想起三日前那个雨夜。她采药归来,药箱就挂在帐外,不过一炷香功夫。“将军可曾想过,
若我真要传递消息,何必用如此拙劣之法?”她睁开眼,直视他,“将密信放在自己药箱,
等着被人搜出?”楚烬眸色微沉。这正是他疑惑之处。
苏挽虽来历不明——自称江南流徙而来的医女,可医术精湛,三月来救治伤兵无数。
军中上下,从校尉到伙夫,无人不敬她三分。“押下去,严加看管。”他最终挥手,
“没有本将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苏挽被带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
却让楚烬心头莫名一紧。入夜,北风卷着雪沫呼啸。楚烬独自站在沙盘前,
手指划过云陵关隘——那是北境咽喉,若失守,南梁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三日前截获的情报显示,南梁五皇子萧绝已秘密抵达前线。萧绝。楚烬攥紧拳头。三年前,
就是此人用毒箭射杀了他兄长,戍北军前任主将。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副将陈横掀帘而入:“将军!西营突发疫病,已有数十人高烧呕血!
”楚烬脸色一变:“军医呢?”“刘军医前日告假归乡,眼下营中...”陈横欲言又止。
能治瘟疫的,只有苏挽。楚烬闭了闭眼:“带她去看。”地牢阴冷,苏挽蜷在角落草堆上。
她没睡,借着高处小窗透进的月光,用指甲在土墙上划着什么——是药方,
针对寒邪入体引发高热呕血的方子。白日里她已听守卫议论西营疫情。牢门打开时,
她平静起身,仿佛早就在等。“西营疫病,你去治。”楚烬站在门外,逆着火光,
看不清神情。“将军还信我?”苏挽问。“本将信你的医术。”他侧身让路,“若治不好,
或再有任何异动——”未尽之言比刀锋更冷。苏挽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好。
”疫情比想象的严重。一夜之间,西营倒下半数。苏挽诊脉观色,
断定是“寒瘴”——北地特有的一种急症,传染极强。她开出的方子需一味君药:赤血藤,
只长在云陵关外的绝壁之上。“末将带人去采!”陈横抱拳。“来不及。”苏挽摇头,
“寒瘴发病急,三日不治必死。从军营到绝壁,往返至少两日,
还要寻找采摘——”她看向楚烬,“我知道一条近路,一日可往返。但需穿过南梁巡逻区。
”帐内众将哗然。穿越敌区,无异送死。“末将愿护送苏医女!”陈横再次**。“不。
”楚烬起身,“本将亲自去。”众将惊愕。主帅孤身犯险,乃兵家大忌。楚烬不理劝阻,
目光锁住苏挽:“你最好别耍花样。”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两人一骑,悄然出营。
苏挽坐在楚烬身前,马背颠簸,她的背脊一次次撞上他冰冷的胸甲。风雪扑面,她拉紧兜帽,
露出的一截脖颈在晨光中白得透明。“为何帮我?”楚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医者本分。
”苏挽答得简单。“南梁细作也有本分?”她不再言语。近路险峻,需翻越一道峡谷。
至半途,马匹无法通行,两人下马步行。苏挽背着药篓,脚步轻捷得不像寻常女子。
楚烬跟在身后,目光如鹰隼,不放过她每一个动作。“将军不必时刻盯着我。
”苏挽忽然开口,“若我真要逃,昨夜就不会跟你来。”“本将只是好奇。”楚烬加快脚步,
与她并肩,“你一个女子,为何对北境地形如此熟悉?这条小路,连军中斥候都未必知晓。
”苏挽脚步微顿:“小时候随父亲采药,走惯了。”“你父亲是医者?”“曾经是。
”她语气淡了下去,“后来死于战乱。”楚烬不再问。乱世之中,谁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
行至峡谷深处,前方传来人声——南梁语。楚烬猛地将苏挽拉入岩缝,手掌捂住她的嘴。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掌心,她一动不动。一小队南梁巡逻兵从前方走过,
为首的小队长忽然停下,抽了抽鼻子:“有生人味。”楚烬握紧刀柄。若被发现,以一敌十,
他或可脱身,但苏挽必死。就在这时,苏挽突然张口,轻轻咬了他掌心一下。楚烬一怔,
松了力道。她挣脱出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草药香弥漫开来,
盖过了两人的气息。南梁兵闻了闻:“是药香。这附近怕是有采药的。
”“这鬼天气采什么药,快走快走。”另一人催促。队伍远去。楚烬松开苏挽,
看向她手中的瓷瓶:“这是什么?”“祛瘴香,南梁军中常备。”苏挽平静收起,
“我仿制的。”楚烬盯着她:“你连南梁军需都清楚。”“知己知彼,方能活命。
”她抬眼看他,“将军不也研究南梁战法多年?”对视片刻,
楚烬率先移开目光:“继续赶路。”绝壁在望。赤血藤生于向阳岩缝,色如凝血。
苏挽系好绳索,正要攀爬,被楚烬拦住:“我来。”“将军识得赤血藤?”“你指,我采。
”苏挽不再争,指点他辨认。楚烬身手矫健,很快采满半篓。下来时,脚下岩石松动,
他重心一歪,苏挽疾步上前拽住绳索,两人滚作一团。楚烬以手撑地,护在她上方。
距离太近,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的雪沫,
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那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属于寻常女子的情绪。“没事吧?
”他问。苏挽摇头,推开他起身:“够了,快回。”返程比来时更急。入夜前必须赶回军营,
否则疫情将进一步扩散。行至峡谷出口,变故突生——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楚烬后心。
“小心!”苏挽扑向他。箭矢擦过她手臂,带出一道血痕。楚烬反手拔刀,将第二支箭劈落。
十余名黑衣人从四周岩壁跃下,刀光凛冽。“南梁死士。”楚烬将苏挽护在身后,压低声音,
“找机会走,往东三百步有处洞穴。”“一起走。”苏挽握紧药篓背带。“走!
”楚烬已迎上去,刀锋染血。死士训练有素,招招致命。楚烬虽勇,但以一敌众,
渐渐落了下风。一名死士绕到他身后,举刀欲劈,苏挽抓起地上碎石砸去,正中那人面门。
这一分神,另一把刀已至她颈前。楚烬目眦欲裂,弃了防守回身来救,背上硬生生挨了一刀。
血溅在苏挽脸上,温热粘腻。“将军!”楚烬咬牙,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弧光,逼退众人,
拉起苏挽便跑。死士紧追不舍,箭矢如雨。两人躲入洞穴,楚烬用巨石堵住洞口,
外面传来撞击声。洞内昏暗,只有缝隙透进微光。楚烬靠壁坐下,背上伤口深可见骨,
血浸透战袍。“别动。”苏挽撕下衣襟,为他止血。她的手很稳,清洗、上药、包扎,
一气呵成。“你随身带着金疮药?”楚烬喘着气问。“医者习惯。”苏挽打好结,抬头看他,
“将军为何舍命救我?我若真是细作,你刚才就该让我死。”楚烬凝视她良久:“你若死了,
西营数百将士怎么办?”只是为将士。苏挽垂下眼,掩去一丝苦笑。撞击声渐弱,
死士似暂时退去。洞外风雪更盛,今夜怕是出不去了。楚烬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
苏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囊,倒出最后一粒药丸。“这是什么?”楚烬问。
“护心丹,能吊住元气。”她递到他唇边,“将军信我吗?”楚烬没有犹豫,咽下药丸。
药效很快,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神智清明许多。“你的手臂。”他看向她伤处。“皮外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