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孤村志,冰河铁马心

风雨孤村志,冰河铁马心

主角:林飞萧靖远
作者:七个五月

风雨孤村志,冰河铁马心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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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雨锁孤村,枪魂藏蓬蒿

大虞国绍熙三年,十一月初四。

山阴村的雨,下了整整三日未歇。

林飞盘膝坐在茅草屋的土炕上,听着雨水从屋顶漏洞滴进陶盆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更漏在计算他残存的生命。胸口那道三年前留下的伤,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生锈的钉子楔在骨头缝里。

“将军,该喝药了。”

门被轻轻推开,阿芷端着陶碗走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手腕上那串素银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脆响——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练习“听风辨位”时用的工具。

林飞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在粗陶碗中晃荡,映出他苍白的面容。二十七岁的年纪,鬓角却已有了霜色。右眉骨到颧骨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加了老山参须。”阿芷轻声说,江南口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柔软,“李郎中说,这味药最能补气血,对您损耗的内力有裨益。”

林飞仰头一饮而尽。药汁极苦,苦得他眉头深锁,却连一声咳嗽都忍住。三年了,他早已习惯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下去,就像习惯这孤村的寂寞,习惯这具残破身躯里日复一日消散的生机。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急了。”阿芷接过空碗,目光投向窗外。

林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茅草屋外,那棵老槐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枝桠断裂的声音像是骨头被生生折断。远处传来村民的呼喊——谁家的牛棚塌了,谁家的屋顶被掀了。

乱世风雨,从来不止落在帝王将相的屋檐上。这大虞江山,自绍熙帝登基以来,北疆烽火连年,朝堂党争不断,百姓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

“你爹若还在……”林飞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定会骂我无用。”

三年前,绍熙元年冬,他率镇北军途经此地,击溃了一伙趁乱劫掠的流寇,救下了阿芷和她父亲。老铁匠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指甲嵌进他的皮肉:“林将军,我女儿……拜托你了。这世道,好人难活,但求您……给她一条生路。”

可如今呢?

他摩挲着枕下那半截玄铁枪头。枪头上刻着“破虏”二字,边缘已被无数次劈砍磨损得圆滑,血迹浸入铁纹,呈现出暗沉的褐红色。这是他的兵器,也是他前半生的全部荣耀与屈辱——大虞国最年轻的镇北将军,禁军统领,曾一杆长枪镇守轮台关三年,让北蛮铁骑不得南下寸步。

然后,一切都毁了。

“将军莫要这样说。”阿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爹爹说过,您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将军。这世道……好人难活,不是您的错。”

林飞苦笑。

不是他的错,又是谁的错?

若不是他锋芒太露,怎会引来丞相魏嵩的忌惮?若不是他执意主战,怎会触怒那些一心求和的朝臣?轮台关大捷那日,他以为自己是国之柱石,却不知在那些人眼里,他不过是块碍眼的石头。

如今,石头被扔进了这孤村荒野,慢慢腐朽。

“今日是初四了吧?”林飞忽然问。

阿芷一怔:“是……十一月初四。”

“三年了。”林飞望向窗外滂沱大雨,眼神空茫,“整整三年。”

三年前的十一月初四,也是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在黑松林遭遇伏击,心腹部下用身体为他挡刀,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坠入深涧,胸口被树枝刺穿,醒来时已在这山阴村,身边只有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和那半截“破虏”枪头。

从此,世间再无“破虏将军”林飞。

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废人。

“将军,”阿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灶上还温着粥,我去端来。”

她转身出门,手腕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那声音清脆却孤单,很快被屋外的风雨声吞没。

林飞缓缓躺下,闭上眼。

胸口又开始疼了,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他知道,今夜又将无眠。

就像过去一千多个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在疼痛的间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诗——

**夜阑卧听风吹雨。**

不知是谁写的,也忘了全诗是什么。只觉得此刻,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句子。

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大,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像战鼓在擂响,像……轮台关外的北蛮铁骑,正踏碎冰河,汹涌而来。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锐光。

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他苦笑着摇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破旧的枕头里。

枕头下,那半截枪头硌着他的脸颊,冰冷,坚硬,像一句无声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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