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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太深,血怎么也止不住,从指缝溢出。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景,视线是一片红色的朦胧。
她拒绝所有人的帮忙,一步一步走去手术室。
有同事迎面走来,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
“李**,要不要帮你打电话给你......老公?”
李珺雅怔了一瞬。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然后摇了摇头。
“谢谢。我没有老公。”
是啊。很快就没有了。
她还记得陆青山离开前的那个眼神。
他可以对每一个病人和家属温柔耐心,却唯独给她的是冷漠与不耐。
她独自去了手术室,想找相熟的同事处理伤口。
却没想到在诊室门口看见了陆青山。
他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白絮处理手腕上微不可见的抓痕。
那么轻,那么慢,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絮喊了一声疼,他便停下来,笑了笑,低头轻轻吹了吹。
那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冷却。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才微微起了点波澜。
“这么点小伤都处理不了?还是故意装可怜给我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拽过去按在椅子上。
止血。消毒。缝线。包扎。一气呵成。
动作机械,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只有一种粗糙的熟练,像是在缝合一块与他无关的皮肉。
他摘下口罩,面无表情:
“你先回去。今晚我们好好谈谈。”
这时,一名护士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来,说是需要他签字的诊疗记录。
李珺雅的呼吸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沓文件的最底层,夹着她早上从律师手里拿到的离婚协议。她求了护士很久,对方才答应帮忙。
陆青山一页一页翻过去,笔尖落在纸上,干脆利落。
翻到最后一页时——
“陆医生,好疼......”白絮忽然轻声喊了一句。
陆青山的手一顿,看也没看,直接签下了名字。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上。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潦草的签名,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前所未有的暖了起来。
这一晚,陆青山依旧没有回家,只发了条冰冷的短信,说是白絮受了惊吓他走不开。
这一晚,也是李珺雅有史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晚。
次日醒来,她没去医院,而是去了一趟商场。
她要把那枚男士腕表退掉。那是她提前为七周年纪念日准备的礼物,挑了整整一个下午。
刚办完退货走出店门,商场的大屏上忽然切进一则新闻直播。
画面里,陆青山和白絮被一群记者堵在医院门口。长枪短炮对准他们,问题一个比一个锋利。
“陆医生,昨日医院的事件登上热搜,网友热议您与李医生的婚变传闻,请问是否属实?”
“您身边的这位白絮**,是否就是插足您婚姻的第三者?”
“据说有人扒出一年前李医生的车祸流产与白絮**有关,您在其中充当着什么角色?”
陆青山将白絮护在身后,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笃定。
“请注意你的言辞。”
他看了一眼镜头,语调凌厉,避重就轻。
“白絮**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病人。所有歪曲事实、污蔑白絮女士的人,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顿了一下。
“至于我太太一年前流产的事——”
李珺雅的手指猛地收紧。
“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为了真相,我还是有必要澄清。”他看着镜头,一字一顿,“流产一事,是她咎由自取。那是她行为不检点的后果——事实是,她出轨了。她造谣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掩盖她自己的丑事。”
“这是我本人的疏忽,识人不明,导致我太太给医院、给社会造成了不良影响。我在此表示,会将此事上报医院高层,吊销李珺雅的医师资格,同时作废她名下所有医学论文成果。”
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
精准地落在她最痛的地方,一刀一刀,切开她好不容易缝合的疤。
流产。
那是她日日夜夜不敢触碰的伤口。可他为了护住那朵他眼中单纯无瑕的小白花,亲手将那伤口重新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身后传来店员们的窃窃私语。
“好恶毒的女人......自己出轨还污蔑老公,陆医生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就是!娶到这种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看旁边那小姑娘就挺好。”
李珺雅踉跄着想逃。
可刚冲出店门,就被人狠狠撞倒在地。
那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抬头看见她的脸,眼底忽然涌出歹毒的恨意。
“是你!老天有眼啊——快来人!打死这个红杏出墙的女人!”
她认出来了。是之前医闹的那个病人家属,被医院保安扔出去过。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有人拿东西砸她,有人用脚踢她,有人趁乱撕扯她的衣服。
推搡中,她被人从扶梯上推了下去。
天旋地转。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带走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