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停之后，阳光照在赵宫的金砖上。

陆渊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

到了辰时，冷宫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他终于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冷宫走去。

昭阳长公主脸色微变，连忙提着裙摆跟了上去：“夫君，那样不知好歹的**，你去见她做什么？”

陆渊没有理她，脚步却越来越快，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越靠近冷宫，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就越发清晰。

陆渊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冷声喝道：

“沈知意！一个晚上了，你考虑清楚了没......”

他的声音，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破败的殿内，没有他想象中我抱着孩子痛哭求饶的画面。

只有一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丫鬟服的尸体，静静地倒在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雪泊之中。

那柄属于他的匕首，正不偏不倚地插在我的心口，没入至柄。

陆渊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紧到极致。

“知......知意？”

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呼啸寒风。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陆渊忽然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血泊里。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我的鼻息，可指尖触碰到我脸颊的那一刻，那彻骨的僵硬与冰冷，瞬间烫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沈知意！你给我醒过来！谁准你用这种苦肉计骗我的？！”

他双目赤红，发狂般地抓住我的肩膀摇晃，可我歪着头，双目紧闭，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抹解脱的弧度，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温顺地唤他一声“公子”了。

“夫、夫君......”昭阳长公主跟进来，看到这一幕也吓白了脸，但很快她便强自镇定道，“她既然畏罪自杀，那也是她自己心里有鬼！还有那个孽种不见了，定是被她藏起来了！”

陆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根本听不进长公主的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我身上那件旧衣——他认出来了。

为什么？她明明是赵国享尽荣华的皇后，死前为什么要穿这件粗布旧衣？

“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陆渊嘶吼着，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洒在我苍白的衣襟上。

随行的太医战战兢兢地跑进来，探了探我的脉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丞、丞相大人，这位娘娘......心脉俱断，且尸身已僵，至少在三个时辰前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而且......”太医看着我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而且这位娘娘生前长期服用剧毒，五脏六腑早已衰竭。她身上......身上更是遍布陈年酷刑的旧伤，简直、简直体无完肤啊！”

“你说什么？！”

陆渊猛地转头，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眼珠几乎要凸出来：“什么酷刑？她不是赵帝最宠爱的妖后吗？！她怎么会受酷刑？！”

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抖着手掀开了我的一截衣袖。

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鞭痕，以及被烙铁烫出的恐怖疤痕，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