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傅云深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书桌后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乔若桑强迫自己松开紧攥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戴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娇嗔的假面，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死去了。

“等你啊。”她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口，动作亲昵，指尖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微微战栗，“不是说军区有急事？怎么又回来了？”

傅云深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要将她看穿。他没有错过她刚才转身时那一瞬间的僵硬。

“忘了拿份文件。”他淡淡地说，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在地面上逡巡。

乔若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书房铺的是深灰色的羊毛地毯，那张白色的契约书陷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什么文件这么重要？”她仰起头，笑容依旧明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比我还重要？”

这句带着试探和撒娇意味的话，在此刻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傅云深似乎被这久违的‘热情’取悦了，眉宇间的冷峻稍稍融化。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低头想要吻她。

乔若桑下意识地偏过头。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傅云深的动作顿住了。空气瞬间凝固。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乔若桑的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让他起疑，一丝一毫都不能。

她重新扬起笑，主动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带着一丝红酒的甜香：“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而且，我怕你身上的寒气把我冻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又带着小女人的娇气。

傅云深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松开她，转身走向书桌。

乔若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眼睁睁看着他拉开抽屉，又关上，然后弯下腰，视线落在了书桌底下。

那一瞬间，乔若桑几乎停止了心跳。

傅云深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转身朝门口走去。

“早点休息。”他留下一句公式化的叮嘱，身影消失在门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乔若桑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沙发上。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几秒后，她猛地站起来，冲回书桌前，跪在地上，伸手摸向那片阴影。

指尖触到了那张纸，冰凉，却像烙铁一样烫手。她将它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攥着的是自己被践踏的尊严和被谋杀的爱情。

她不会再哭了。

眼泪是留给还有希望的人的。而她，已经坠入了地狱。

她将契约书和那份病历一同放进自己的手包夹层，动作冷静得可怕。然后，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傅家庄园的灯火辉煌，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