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脸一下子白到没血色。
顾澜把头转开,像不想听,肩膀却轻轻抖着。那抖不是害怕,是恼,是被拆穿后的丢脸。
我往前一步,停在茶几旁。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口还有口红印。顾澜从来不涂这种玫红。
我伸手把杯子推到一边,玻璃摩擦桌面发出一点刺耳的声。指尖凉得发麻,我把手收回兜里,握住手机,红点还在跳。
“顾澜。”我压着气,“你要离,就痛快点。别拿我当傻子。”
顾澜忽然哭起来,哭得很快,像开了阀门:“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在家等你,等到凌晨一点,你连一句‘今天累’都不愿意说!我像空气!”
顾澜哭着喊完,顾澜的肩膀颤得厉害。那一段戏我本来应该心软,过去抱一抱,说一句对不起。
可我脑子里只有下午那扇电梯门合上之前,程野那只手在顾澜腰上捏了一下。
我的胸腔像被锤了一下,闷疼。我抬手按住胸口,指尖隔着衣料摸到自己乱跳的心,跳得不讲理。
“空气不会被你带去酒店。”我说。
这句话出口,顾澜的哭声卡住,眼睛瞪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程野上前一步,伸手想拦:“哥,你别说了。”
我看着程野的手:“手拿开。”
那三个字说完,我的嗓子像被砂纸刮过,发热发疼。我咽了一下,喉结带着疼往下沉。
程野把手缩回去,指尖僵在半空。
顾澜忽然换了调子,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算计的平静:“你要离可以。房子一人一半。存款也一人一半。你别想拿所谓的出轨当借口把我踢出去。”
“房子你也出过首付。”我看着顾澜,“你刚才在家也说过这句。”
顾澜眼神一闪,嘴角抿得更紧:“我说错了吗?”
我点点头:“行。那我们走程序。”
顾澜咬牙:“你别装清高。你不就是想用这事逼我净身出户?我告诉你,不可能。”
顾澜的话说完,顾澜把手擦在裤腿上,像把眼泪和狼狈一起抹掉。那动作很熟练,像排练过很多次。
我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红点还在闪。
顾澜的视线落上去,瞳孔一下子缩紧。
程野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录音?”
“我保护自己。”我说。
说完那句,我的指尖竟然有一点发抖。我把手背到身后,指甲掐进掌心那道旧伤口,疼得我能稳住呼吸。
顾澜猛地伸手要抢,动作快得像扑。
我退开半步,抬手挡住。顾澜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冰冷,带着一点潮湿。
顾澜停在原地,喘得急,眼泪又涌出来,却不是刚才那种控诉,是被逼到墙角的狼狈。
程野发狠一样盯着我:“你这样做有意思吗?把家闹成这样,你赢了又怎样?”
“赢不赢我不知道。”我看着程野,“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哄着过日子。”
客厅里静得可怕。窗外雨声像在敲玻璃,敲得人神经发紧。
我弯腰提起旅行袋,肩带勒进手掌。那勒痛很清晰,像一条线把我从过去拽出来。
顾澜忽然说:“你敢把录音给别人,我就告诉你爸妈你跟踪我、逼我。”
顾澜说完,顾澜抬头盯着我,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武器。
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跳得发麻。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着皮肤,才把那股冲上来的火压下去。
“随你。”我说,“你也可以告诉他们,你在程野家过夜。”
顾澜的脸一下子白了。顾澜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程野站在旁边,像被这句话抽了一巴掌,身子僵住,手指攥得发抖。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时,我又看了一眼那双鞋。
鞋底还湿,说明刚回来没多久。
我把门打开,冷风夹着雨扑进来。顾澜在身后喊:“你走了就别回来!你别后悔!”
那句“别后悔”落下来,我的肩膀没有回头,只是把旅行袋提得更紧。指关节发白,像握着唯一的方向。
电梯往下走时,手机震了一下。
顾澜发来一条消息:“你冷静点,我们明天谈条件。”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呼吸却慢慢稳下来。
我回了六个字:“明天见律师。”
发送键按下去的一瞬间,我手心全是汗,屏幕滑得差点抓不住。那种黏腻的感觉让我恶心,却也让我确定,我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