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把诺诺交给了保姆。
小丫头眼眶还是红的,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生怕我把她再送回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我蹲下身,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柔声说:「妈妈今天不去公司,妈妈去帮你解决问题。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堆乐高,好不好?」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手。
我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未施粉黛,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小陈已经在楼下备好了车。
一辆黑色的宾利,低调,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沈总,直接去学校吗?」
「嗯。」
**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张老师的态度,那个所谓的“校董”身份,都说明了这所学校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跟他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需要做的,不是沟通,是碾压。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博雅国际双语学校的门口。
金碧辉煌的校门,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宣传栏里贴满了优秀学生的照片,他们笑得灿烂,仿佛这里是天堂。
可我的女儿,却在这里经历了地狱。
我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回响,像是在为某个人的职业生涯敲响丧钟。
校长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我能听到里面传来张老师添油加醋的声音。
「……校长,您是不知道,那个沈太太有多嚣张!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想让学校开除李董的儿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一个油腻的男声响起,「一个单亲妈妈,能有多大能耐。你出去吧,我来会会她。」
门被从里面拉开,张老师看到站在门口的我,脸色瞬间一白,眼神闪躲。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径直走了进去。
校长办公室装修得颇为气派,红木的办公桌,背后是一整墙的书,只是那些书大多崭新,显然只是摆设。
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他就是校长,钱德发。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官僚的嘴脸。
「你就是沈星诺的妈妈吧?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没有坐,而是将一份文件袋,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里面是诺诺的伤情照片,以及医院的验伤报告。
「钱校长,我想,我们不用浪费时间寒暄了。」我开门见山,「我的诉求很简单,开除霸凌者,相关老师停职,学校公开道歉。」
钱德发慢悠悠地打开文件袋,只瞥了一眼,就嫌恶地推到了一边,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
「沈太太,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这件事,张老师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小孩子之间推推搡搡,难免的。你女儿的伤,看着是严重了点,但也没到要开除一个学生的地步,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再说了,李浩然同学的父亲,是李建军李董。李董每年为我们学校捐赠多少教学设备,你知道吗?为了你女儿这点‘小事’,得罪了李董,我们学校以后还怎么发展?」
他终于图穷匕见。
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二字。
一个每年捐款的校董的儿子,和一个普普通通(在他们看来)的学生,孰轻孰重,他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所以,钱校长的意思是,因为施暴者的父亲有钱有势,我女儿就活该被欺负?」我声音里的寒意,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下降几度。
「哎,沈太太,话不能这么说。」钱德发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做人呢,要懂得审时度势。你一个女人,自己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李董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得罪得起的。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让李浩然同学给你女儿道个歉,再赔偿一点医药费,你看怎么样?」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以后在A市,寸步难行吧?」
威胁。
**裸的威胁。
我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笑。
一只井底的蛤蟆,竟然在妄图揣测天空的广阔。
他以为他口中的“李董”,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却不知道,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一粒可以随手碾碎的沙子。
我的笑,让钱德发有些不自在,他皱起了眉头:「你笑什么?」
「我笑钱校长的‘忠告’,很中肯。」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向门口走去。
钱德发以为我被他说服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这就对了嘛,沈太太是个聪明人。放心,医药费方面,我一定让李家多出一点……」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钱校长,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你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
「你……你说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灿烂,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廉价的茶香和油腻的头油味终于散去。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拨号界面。
那个号码,只有一个字——陈。
我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总。」小陈的声音永远那么沉稳,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
我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是极致愤怒后,即将喷发的平静。
「小陈。」
「在。」
「博雅国际双语学校。」我看着那块鎏金的招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要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