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浩穿过人群走向我,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怎么去了这么久?”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补妆时遇到小周,聊了几句。”**在他肩上,这个曾经让我感到安全的姿势,现在只觉得恶心,“头有点晕,可能昨晚没睡好。”
陈浩立即表现出关切:“那我们早点回去?反正致辞环节已经结束了。”
“不用,我再待一会儿。”我看向他,“对了,小宇刚才发微信,说想明天来家里吃饭。”
陈浩的表情僵了一瞬:“明天?我可能加班......”
“就吃个晚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微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而且我也好久没见小宇了,他上次说交女朋友了,我还想见见呢。”
“那...好吧。”陈浩勉强同意,眼神有些闪烁。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明天陈宇来,会不会说漏嘴。那187万,不,267万的秘密。
“陈总,好久不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是陈浩的客户王总。
陈浩立即换上职业笑容:“王总!没想到您也来了。”
两人寒暄起来。我趁机观察陈浩——他说话时手势比平时多,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动作。大学时我就发现了,但那时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讽刺。
“...所以这个项目还得靠陈总多费心。”王总拍着陈浩的肩膀。
“一定一定。”陈浩应和着,突然转向我,“对了,薇薇,你不是说想认识做古董珠宝的李太太吗?她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浩半推着带离了王总。
“怎么了?”我问。
陈浩压低声音:“王总最近资金链有问题,少接触为好。”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几乎要笑出来。真正资金链有问题的人,不就是用老婆名字贷款267万的你吗?
“陈浩。”我停下脚步。
“嗯?”
“我们家的房贷,还剩多少没还?”我状似随意地问。
陈浩明显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公司同事今天在聊理财,说现在利率低,可以考虑提前还一部分。”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记得我们房贷还有150万左右?”
“差...差不多吧。”陈浩移开视线,“这事不急,现在钱放手里还能做点投资。”
“我们有闲钱投资吗?”我故作惊讶,“上次你不是说股票亏了,把所有流动资金都套进去了?”
陈浩的额角渗出细汗:“最近...回笼了一些。薇薇,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我都会处理好的。”
“你当然能处理好。”我轻轻说,声音低得只有我们能听见,“毕竟你连267万的贷款都能悄无声息地办下来,还有什么处理不好的呢?”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浩的脸瞬间血色全无,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人群、音乐、笑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你......”他终于挤出声音。
“我什么?”我歪着头,装作困惑,“我说的是房贷,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陈浩的喉结滚动,他努力想从我的表情中找出端倪。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和疑惑。
“没...没什么。”他终于说,声音干涩,“我只是...想起还有个重要电话要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我微笑。
看着他几乎是逃向阳台的背影,我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沈月发消息:
“他起疑了。计划提前。”
三秒后,回复来了:
“明早九点,律师事务所。所有材料已准备好。”
晚宴在十点结束。回家的车上,陈浩异常沉默。
“你今天怎么了?”他终于开口,眼睛盯着前方道路,“晚宴上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就是...房贷什么的。”他斟酌着用词,“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我睁开眼,看向他紧绷的侧脸:“比如?”
“比如...”他顿了顿,“比如一些关于我们财务状况的...不实传言。”
“哦?”我坐直身体,“什么不实传言?我怎么不知道?”
红灯亮起,车停下。陈浩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薇薇,我们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都应该彼此信任,对吗?”
“当然。”我点头,“所以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他的眼神闪烁:“我...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跟你说什么,你一定要先问我。现在外面人心复杂,说不定有人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谁会这么做呢?”我故作思考,“我们就是普通上班族,又没什么家产,挑拨我们有什么好处?”
绿灯亮了。陈浩重新启动车子,没再说话。
到家后,他径直走向书房:“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先睡。”
“好。”我平静地说,走进卧室。
门关上后,我没有开灯,而是站在黑暗中,听着书房隐约传来的动静。有脚步声,有压低的说话声——他在打电话。
我轻轻走到书房门口,贴着门听。
“...她可能发现了...不,不确定...明天她让你来家里吃饭...你什么都别说,听到没有?...钱的事我来处理...房产证一定要收好...”
房产证。
这两个字像钥匙,打开了我心中最后的疑惑。陈宇用我的贷款买的房,写的谁的名字?
我退回卧室,锁上门,给沈月发消息:
“有房产证。可能在陈宇那里。”
沈月回复极快:
“明天见面详谈。已联系好征信中心和银行的朋友,上午就能拿到所有文件。另外,建议你今晚把贵重物品和重要证件转移到安全地方。”
我看着这条消息,走到衣帽间,打开最里面的保险箱。结婚证、房产证、我的学位证书、一些金饰,还有母亲留给我的玉镯。
所有东西整齐摆放,唯独少了一样——我的身份证。
我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续签护照时用过,之后就放回了保险箱。现在,它不见了。
陈浩拿走了我的身份证。为了办新的贷款。
愤怒像冰冷的火焰,从脚底窜上头顶。我紧紧抓住保险箱的门,指节发白。
深呼吸。三次。五次。
冷静。林薇,你要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我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保险箱里的每一样物品,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客厅,书房,厨房。这些都将成为证据。
然后,我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只放必需品和贵重物品。行李箱塞进衣帽间最里面,用几个收纳盒挡住。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一点。书房的门开了,脚步声走向卧室。
我迅速躺上床,闭上眼睛。
陈浩轻轻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浴室。水声响起。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七年的婚姻。我曾经以为我们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大学相识,毕业结婚,一起打拼,买了房,计划要孩子。
原来都是假的。
或者说,只有我的那部分是真的。他的那部分,是利用,是算计,是把妻子当作提款机的冷酷。
浴室水声停了。我重新闭上眼。
陈浩躺上床,背对着我。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背对背睡觉。
黑暗中,我知道他也醒着。
我们之间,只剩下267万债务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