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分组名单公布那天，林暖暖挤在学院公告栏前，踮着脚尖在一堆名字里寻找自己的。
“传媒学院，林暖暖……找到了！合作项目是‘校园智慧生活APP开发’……”她的目光往右挪，落在队友栏上，“计算机学院，陆清辰……”
陆清辰？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两秒后，林暖暖倒抽一口凉气，脑海里猛地蹦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还有那句冷冰冰的“你的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吗”。
不是吧？这么巧？！
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传来压低的女声议论：“哇，陆清辰！是那个计算机系的校草吧？听说超厉害的，自己开了公司，还拿了投资……”
“就是他。不过人也超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暖暖听得心里更凉了。完蛋，这不只是冰山，还是个大佬级别的冰山。未来几个月还要一起做项目，想想就头皮发麻。
**
第一次项目讨论会安排在阶梯教室。
林暖暖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这位冰山队友“和平共处”。
门被推开。
陆清辰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着黑色的电脑包，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林暖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没说话，只是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
气氛有点僵。
负责项目的陈教授很快到了，简单介绍了项目要求——林暖暖负责前期的用户调研、需求分析和后期的宣传推广；陆清辰负责技术架构和开发实现。
“你们两个专业互补，要好好配合。”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每周向我汇报进度。好了，你们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讨论一下初步方案。”
教授一走，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俩。
林暖暖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那个……陆同学，之前撞到你资料的事，真的不好意思。”她决定把姿态放低点，毕竟要合作，“关于项目，我初步想了几个方向，你要不要听听看？”
陆清辰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她：“说。”
就一个字。
林暖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拿出笔记本，开始讲她昨晚想的几个点子：结合校园地图的实时导航、食堂菜色评价系统、闲置物品交换平台……
她越说越投入，眼睛发亮，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听得很专注。
等她说完，陆清辰沉默了几秒，开口：“导航功能，需要调用校园内部详细地理数据，权限申请周期至少两个月，项目时间不够。”
“啊？”林暖暖愣住。
“食堂评价，涉及商家权益和评价真实性管控，需要设计复杂的审核和权重算法，前期工作量会超标。”
“……”
“闲置物品交换，物流和担保交易是难点，不适合作为课程项目核心功能。”
三条下来，把林暖暖的想法批得一无是处。
她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冒起来：“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做个没人用的东西吧？”
陆清辰似乎没察觉到她的不快，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一个简洁的思维导图：“可以做一个聚合类信息查询小程序。核心功能：课表查询与导入、教室空闲状态查询、图书馆座位预约、校内重要通知推送。这些都是学生高频需求，数据源相对开放，技术实现可控。”
林暖暖盯着那张逻辑清晰的导图，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个点都切中要害，而且确实更实际。
可她就是有点憋屈。自己想了半天的东西，被这么轻易全盘否定。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那就按你说的吧。”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的独立讨论区。
林暖暖负责做用户访谈和问卷，整理需求文档。陆清辰则开始搭建技术框架。
工作起来，林暖暖才发现，陆清辰的“苛刻”名不虚传。她交上去的需求文档，每次都会被他退回，附上详细的修改意见——这里逻辑不清，那里描述有歧义，某个功能点缺乏考虑边界情况。
起初她还争辩几句，后来发现按他说的改完，文档确实更严谨、更容易转化成技术语言。
虽然不爽，但她不得不服。
这天下午，她正在改第三版文档，改得头昏眼花，忍不住趴在了桌上哀叹：“我觉得我的头发在离我而去……”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声。
她抬起头，看见陆清辰把一瓶矿泉水放到她面前。
“休息十分钟。”他说完，视线又回到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林暖暖有点意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点。
她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陆清辰的电脑屏幕。他正在调试代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专注。
忽然，他的屏幕暗了一下，跳出了屏保图片。
那是一张游戏截图——《幻界》里极光平原的夜景，绚烂的光带划过深紫色的天空，美得震撼。截图角落，还有一个持剑的男性角色背影，虽然很小，但林暖暖一眼就认出那套装备，是顶级副本才会出的“星辉”套装。
她心跳漏了一拍。
陆清辰也玩《幻界》？而且看样子，还是个高端玩家？
陆清辰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一动，屏幕亮起，恢复了代码界面。
气氛有点微妙。
林暖暖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开口：“陆同学，你也玩《幻界》啊？”
陆清辰敲代码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玩过。”
“玩到什么程度了？”她继续问，“我看你屏保那个图，是极光平原吧？那地方可难去了。”
“嗯。”他还是惜字如金，但这次补充了一句，“任务做完就能去。”
“那也是高阶任务了。”林暖暖心想，能做完那个系列任务的，全区都没多少人。她装作随意地问，“你在哪个服务器啊？说不定我们还同区呢。”
陆清辰终于转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探究，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
林暖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笔记本的边缘。
“一区。”他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呢？”
“我……我也在一区。”林暖暖实话实说，心里却打起了鼓。一区玩家那么多，应该没那么巧吧？“不过我很菜的，就随便玩玩。”她赶紧给自己叠了个甲。
陆清辰“嗯”了一声，没再问下去，重新开始敲代码。
但林暖暖总觉得，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接下来的时间，她有点心不在焉。改文档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出了几个游戏里的常用快捷键组合。
她没注意到，旁边陆清辰的目光，几次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手，还有她键盘上那几个颜色特殊的定制键帽——那是《幻界》官方出的职业主题键帽，她用的是精灵弓箭手款，翠绿和银白的配色，很显眼。
尤其是那个空格键上，有一个小小的弓箭图案。
陆清辰看着那个键帽，眼神深了些。
他想起游戏里，暖阳最喜欢用的那一招“疾风连射”，就是需要快速敲击空格配合方向键。
而刚才林暖暖无意识敲出的那几个键位组合……
太像了。
**傍晚，项目讨论结束。
林暖暖收拾好东西，跟陆清辰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她晚上还约了苏小雨吃饭，得赶紧回去。
陆清辰独自坐在讨论区，没有立刻离开。
他点开手机，登录了《幻界》的官方论坛，找到一个收藏已久的帖子。那是几个月前，一个技术分析帖，逐帧分析了知名玩家“暖阳”在一次PVP比赛中的操作习惯和键位偏好。
帖子里有一张截图，是暖阳在一次直播中不小心拍到的键盘一角。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几个键帽的颜色和图案。
陆清辰放大图片，目光定格在那个空格键上。
弓箭图案。
和他今天下午看到的，一模一样。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关掉论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陆清辰看向林暖暖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还留着她忘记带走的一支粉色荧光笔。
他拿起笔，笔杆上贴着一个傻笑的卡通猫贴纸。
和他印象中，游戏里那个总是活力满满、偶尔会有点小迷糊的搭档，形象一点点重叠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游戏里的消息提醒。
【暖阳】：辰光辰光！周末可能要加班跟讨厌的冰山脸独处，求好运！（哭泣猫猫头.jpg）
陆清辰看着那个熟悉的哭泣猫猫头表情包，又看看手里荧光笔上的傻笑猫。
半晌，他低下头，在对话框里打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辰光】：嗯，祝你好运。
发完这句，他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下周的实验室单独加班。
他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