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陆沉舟回来得比平时早。
宋砚正在小书房里看画册,听到敲门声时吓了一跳。开门,陆沉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明天晚上有个晚宴,你和我一起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宋砚点头:“好。”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铂金底座,镶嵌着小小的蓝宝石,颜色像最深的夜空,又像陆沉舟的眼睛。
“戴上看看。”陆沉舟说。
宋砚拿起袖扣,笨拙地往衬衫袖口上扣。他的手指不太灵活,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陆沉舟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
“我来。”
微凉的手指碰到宋砚的手腕,两人同时顿了一下。陆沉舟的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扣好了。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宋砚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另一只。”陆沉舟说。
宋砚递过去。这次他注意到陆沉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也是一双有力的手。
“好了。”陆沉舟退后一步,打量着他,“衣服明天会送来。七点出发。”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说话,跟在我身边就好。”陆沉舟顿了顿,“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就说……是朋友。”
朋友。
宋砚在心里咀嚼这个词,舌尖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第二天下午,造型师来了。是个年轻的男人,说话轻声细语,动作却很利落。他给宋砚做了头发,修了眉,甚至还简单教了他一些礼仪。
“陆先生很少带人出席这种场合。”造型师一边整理他的衣领一边说,“宋先生很特别。”
特别?
宋砚看着镜子里的人。浅灰色西装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衬得他身形修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总是被刘海半掩的眼睛完全显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确实有点像某个人。但他想不起来像谁。
晚宴在一家私人艺术馆举办。车停下时,宋砚深吸了一口气。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领带。
“不用紧张。”
他的手指擦过宋砚的脖颈,只是一触即离,却让宋砚的呼吸漏了一拍。
艺术馆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香水的气味。陆沉舟一进场就成了焦点,不断有人上前寒暄。宋砚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一件得体的装饰品。
他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有些带着善意的欣赏,有些则藏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位是?”一个中年男人问。
“宋砚。”陆沉舟介绍,“朋友。”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宋砚的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
酒过三巡,陆沉舟被几个商业伙伴围住谈话。宋砚悄悄退到一旁,站在一幅抽象画前。画上是混乱的色块和线条,他却看得入了神。
“喜欢这幅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砚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眉眼风流,笑容里带着三分刻意。
“周先生。”宋砚记得他,介绍他来这里的人。
周慕白挑了挑眉:“宋先生记得我?”
“当然。”
“荣幸。”周慕白走近一步,目光在宋砚脸上停留,“这套西装很适合你。是沉舟挑的?”
“嗯。”
“他眼光一向很好。”周慕白晃了晃酒杯,“尤其是在……挑选礼物方面。”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宋砚没接话。
周慕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这家艺术馆,清和以前常来。他最喜欢角落里那幅莫奈的睡莲,说颜色温柔得像梦。”
清和。
沈清和。
宋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听见自己问。
周慕白笑了,笑容里带着怀念,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清和啊,是个很温柔的人。会画画,会弹钢琴,喜欢喝茶,喜欢穿浅色的衣服。他对谁都好,好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不真实。”他顿了顿,看向宋砚,“尤其是眼睛。他的眼睛和你很像,看人时总是温温柔柔的,好像永远不会生气。”
宋砚感到一阵窒息。
“沉舟一定很爱他。”他说。
“爱?”周慕白重复这个词,笑容变得有些讽刺,“也许吧。但爱有什么用呢?人已经不在了。”
他喝了口酒,忽然压低声音:
“宋先生,你知道上一个像清和的人,待了多久吗?”
宋砚摇头。
“三个月。”周慕白说,“沉舟腻了,给了笔钱就打发了。你觉得你会是例外?”
空气凝固了几秒。
宋砚看着周慕白,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嫉妒?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周慕白对沈清和的感情,恐怕不止是表兄弟那么简单。
“谢谢周先生提醒。”宋砚说,语气平静,“但我能待多久,取决于陆先生,不是吗?”
周慕白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陆沉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周慕白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宋砚身上。
“聊什么?”
“聊艺术。”周慕白恢复笑容,“宋先生很有见解。”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宋砚的肩膀。那是一个宣示**的动作,自然却强势。
“我们该走了。”他对宋砚说,然后看向周慕白,“慕白,下次聊。”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路沉默。
宋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周慕白的话。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也会拿着钱离开,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那他留下的会是什么?一段荒唐的记忆?一笔可观的存款?还是……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周慕白跟你说什么了?”陆沉舟忽然开口。
宋砚回过神:“没什么,闲聊而已。”
“他提到了清和。”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砚犹豫了一下,点头。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车驶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在那一分钟的绝对寂静里,宋砚听到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