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都知道,我是陆家买来赎罪的“玩意儿”。二十四岁,我如愿嫁给陆铮。他恨我入骨,
却因严重的战后应激,离不开我的体温。婚后三年,每晚我忍痛抱紧惊悸的他,
试图捂热这块石头。直到今天,陆铮踩碎弟弟送他的画,把唯一的救生通道给了装病的义妹。
弟弟死在暴雨里的那一刻,我忽然倦了。把离婚协议递过去。
陆铮满眼戾气:「为了这点小事,又要闹?」「不闹了。陆铮,我们要两清。」
第1章电视里正播报特战旅边境大捷。『陆铮队长身先士卒……』指尖一颤,刀刃划破食指。
含住伤口,咽下那股混着菜香的咸腥气。引擎声划破大院宁静。墨绿越野停稳,
陆铮一身戎装下车。肩章星徽折射寒光。他是英雄。唯独不是我的。窗外传来压抑的议论。
『陆队又是大功,咱们院的骄傲。』『就是性子冷,活像谁欠他债。』我却记得三年前,
废墟尘土漫天。他用胸膛撑起生路。那是我此生见过的光。如今成了不敢碰的禁忌。
塌陷横梁砸下,他血肉模糊。黑暗里,沙哑嗓音烫在耳膜。『别怕,带你回家。
』这场生死相依,终究是无法复刻的梦。门锁转动。我迎上去,挤出僵硬笑容。门开了,
陆铮护在怀里的人,不是我。苏柔穿着不合时宜的小白裙,瑟瑟发抖。
陆铮眼底是我未见过的焦急。满桌饭菜热气氤氲,他视若无物。抱着人径直略过我。
「别挡路。」三个字,冷得掉渣。我僵在原地。苏柔窝在他怀里,投来挑衅一眼。
手脚瞬间冰凉。许久,陆铮下楼倒水。视线扫过我,彷若无物。「当年军区查账,
那笔三十万的转账记录确凿无疑地进了你父亲的私人户头。为了这笔钱,
他在审讯室里一口咬定是借款,直到死都没松口。」
陆铮眼神森冷:「连军事法庭都定性的铁证,你还想翻案?你在家里,
就是时刻提醒我人性的贪婪。」语调平稳,字字诛心。「收起那副贤惠嘴脸。你在家里,
就是对我妈最好的告慰。」我终于明白。这场婚姻是处心积虑的报复。
那双从废墟刨出我的手,如今扼住我的喉咙。我逃回客卧。这里才是容身所。按亮手机,
壁纸是弟弟沈安的画。穿军装的叔叔,递给小孩一颗糖。三年前医院走廊,
陆铮随手给了沈安一颗糖。沈安便把他当成英雄。如今这点温情,只觉讽刺。最后希冀破灭。
手机震动。催缴单跳出来。弟弟医药费像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抹掉眼泪。为了沈安,
必须像野草一样活下去。深夜,房门被撞开。陆铮一身冷汗酒气,像闯入巢穴的困兽。
掀开被子,不由分说钻进来。铁臂死死禁锢我。他像抱住救命浮木。身体战栗,体温冰冷。
我睁眼看天花板,眼神空洞。他在梦中呓语,一声声喊妈。手臂收紧,勒得我窒息。
究竟是惩罚,还是求救?第2章天刚亮,身侧热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凉意。
陆铮站在床边扣风纪扣,军装笔挺。昨夜那个死死抱住我、在噩梦里汲取体温的男人,
仿佛只是我的幻觉。此时他眼底只剩森冷。那是看垃圾的眼神。「滚出去。」
我早已习惯这种清醒后的割裂。起身,关节僵硬发响。一件衣服劈头盖脸扔过来,
带着清冽烟草味。是条颜色灰败的旧裙子,料子粗糙。「穿上。晚上跟我去庆功宴。」
声音平直,是下达命令的口吻。「你的任务,是伺候好苏柔和各位军嫂。」我攥紧裙子,
指甲掐进掌心肉里。「我不舒服,能不能……」陆铮冷笑。眉骨那道旧疤显得格外凶狠。
「沈念,别耍花样。」视线如刀,剐在脸上。「还是说,你想让沈安下个月断药?」
血液在一瞬间逆流冲上头顶。沈安。唯一的软肋,也是陆铮手里最锋利的刀。
所有的尊严反抗,在弟弟命悬一线面前,都碎成粉末。牙齿咬破下唇,血腥气在口腔蔓延。
「……好,我去。」……傍晚。我换上那件像佣人服的旧裙,跟在身后。
苏柔一身高定白礼服,挽着陆铮手臂。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百合。陆铮没有推开。郎才女貌,
天造地设。而我,是完美画卷上那抹碍眼的污渍。踏入宴会厅前,陆铮停步。回头看我,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安分点。别给陆家丢人。」语气生硬,像训斥新兵。那一瞬,
我竟听出一丝错觉。仿佛他怕我受委屈,才用这种方式掩盖。可下一秒,只剩刺骨寒意。
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那些挂着得体笑容的军官家属,与我是两个世界。我缩在角落,
试图把自己变成空气。苏柔不肯放过我。她享受着众星捧月,声音清脆,传遍全场。「啊,
那位是沈念姐姐。当年那个贪污犯沈会计的女儿。」喧闹骤停。无数目光扎过来。
鄙夷、轻蔑,还有廉价的同情。陆铮站在人群中央,正与首长谈笑。对这边的暗流涌动,
视若无睹。那一刻,我如坠冰窟。「沈姐姐,愣着做什么?」苏柔端着空杯走近,
笑得天真无辜。「大家说了这么久都渴了,你去帮忙倒些酒吧。」一句话,
把我钉死在保姆的位置。一天未进食,胃里空得发痛。冷汗顺着脊背滑下,眼前阵阵发黑。
见我未动,苏柔音量陡高,带了哭腔。「沈姐姐是嫌弃我们粗鲁,不屑服务吗?」
人群响起附和声,将我架在火上烤。强撑发软的双腿,挪到酒台。视线模糊,
看不清酒瓶轮廓。手抖得厉害。拿起酒瓶瞬间,重如千斤。「砰——」脆响刺耳。
瓶身磕在杯沿,玻璃炸裂。碎片迸射向面门的刹那。一道黑影猛地冲出。大手横挡在脸前。
温热液体溅在脸上。不是酒,是血。陆铮的暴怒在头顶炸开。「倒酒都不会,滚回去!」
僵硬抬头。他手背一道深长划痕,鲜血争先恐后涌出。滴在地毯上,晕开刺眼的红。
他眼底阴鸷,仿佛要将我生吞。唯独没有关心。只有被拂了面子的暴躁。看着那滴血,
我转身。仓皇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第3章五天后。军区总医院。缴费窗口排着长队,
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捏着单子,指尖发凉。视线穿过人群,定格在一道背影上。
陆铮。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线条和那块昂贵的腕表。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下意识缩肩,想把自己藏进阴影。眼睛却不受控。一寸寸描摹那个轮廓。苏柔靠在他怀里,
手捂胸口,脸色惨白。「铮哥,难受。」声音带着软绵的哭腔。陆铮皱眉。虽有不耐,
脚步却明显放慢,低头迁就。「医生怎么说?」声线低沉。那是独属于她的耐心。
我攥紧单子,纸张边缘把掌心硌得生疼。手心忽然一空。沈安不知何时挣脱了我。
像颗失控的小炮弹,直直冲向陆铮。「安安!」心脏骤缩,声音卡在喉咙。他听不见。
瘦小的身体撞在陆铮腿上。没摔倒,反而固执仰起头。手里死攥着一张褪色糖纸。
三年前陆铮给的。自闭症认不得人,只死心眼地记得这张脸。喉咙里挤出模糊音节。
「英……雄……」我僵在廊柱后,不敢呼吸。怕陆铮发火。
怕他一脚踢开这个弄脏他裤腿的小疯子。但他没有。陆铮垂眸,看着这个衣着破旧的孩子。
眼底的审视与冷燥,在触及沈安清澈却失焦的瞳孔时,停滞了。他竟然蹲了下来。
高大身躯收敛锋利,视线与沈安齐平。「小朋友,叫我?」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
沈安执拗地把那张宝贝了三年的糖纸递过去。陆铮伸手接过。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他笑了。
很淡,却像一束光。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盖在沈安枯黄的头顶。「不怕。叔叔在。」
廊柱后,泪水毫无预兆砸下来。视线模糊滚烫。原来他不是不会笑。也不是没有耐心。
只是不肯分给我。「铮哥,走吧,这里细菌多。」苏柔娇弱的声音打破画面。陆铮起身,
自然扶住她。走向VIP通道。没回头。高大的男人,娇小的女人,
还有一个被遗忘在原地呆望的小孩。像极了破碎怪异的一家三口。而我,
是个连入画资格都没有的局外人。走过去,牵起沈安冰凉的小手。手机震动。银行短信。
【尾号0806已被冻结。】耳膜鼓胀,世界瞬间像被抽了真空。紧接着,陆铮电话打入。
按下接听。那种淬了冰的语调直刺耳膜。「沈念,长本事了。
敢私自变卖我妈的首饰转移财产?」喉咙干涩发痛。「那是给安安……做手术的钱。」
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沈安?那个傻子的命,也配?」电话挂断。透过玻璃窗。
楼下那个刚刚还温柔摸头的男人,正体贴为苏柔拉开车门。那点虚假的温柔,
是施舍给陌生人的。给我留下的。只有冷漠。第4章挂断电话,我牵着沈安回病房。他很乖,
趴在小桌上涂涂抹抹。那幅画他画了整整一个月,说是要送给那个“英雄叔叔”。
门被猛地推开,陆铮带进一身寒气,沉闷的皮鞋声逼近。他径直朝我走来,
看都没看病床一眼,那双沾着泥泞的鞋底,直接碾过掉落在地的画纸。肮脏的黑色鞋印,
精准盖在画中那个“超人”的脸上。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绷了三年的弦断了。「陆铮!」
我疯了一样推了他一把。那是第一次,我对他动手。陆铮踉跄一步,眼底满是错愕。
我没看他,跪下去用袖口一点点擦拭那个鞋印。擦不掉,越擦越脏,
像这三年我也擦不干净的污名。苏柔跟了进来,声音怯怯的:「念姐姐,几张废纸而已,
别气坏了铮哥。」「滚!」我吼出声。陆铮脸色骤冷,一叠纸劈头盖脸甩在我脸上,
纸张棱角划过脸颊,生疼。「收起你那套博同情的把戏,令人作呕。」几张打印纸飘落,
全是陌生的海外银行转账记录。我红着眼指着病床上瑟瑟发抖的沈安:「陆铮,你看看他!
他快死了,你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陆铮眼神未动,只有淬了冰的讥诮。
他掏出手机按下免提:「停掉沈念名下所有的卡。」电话那头恭敬应了声「是」。
这句冰冷的宣判在病房回荡。苏柔站在他身后假意劝阻,嘴角却有着掩不住的弧度。
我看了一眼被踩烂的画,又看了一眼陆铮冷硬的侧脸,胃里一阵翻涌。「啊——!」
沈安突然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长鸣,曲线瞬间拉直。
「安安!」我连滚带爬扑向床头按铃,「医生!救命!」「铮哥……我头晕。」
苏柔适时地捂着胸口软倒。陆铮下意识接住她,眉头紧锁。我伸手去抓他的裤脚,
哭喊着哀求:「陆铮,求你……救救他……」他却一把抱起苏柔,转身就走,
只留给我一个居高临下的背影。「演够了吗,沈念。」我的手被无情甩开,
手背重重磕在坚硬的地砖上。门在眼前关上,我回头抱住抽搐呕吐的弟弟,
走廊里只剩下我野兽般的呜咽。……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我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得聚焦不了。副官来了,递过一份离婚协议:「陆总说了,
只要签字,他可以支付沈安后续的医药费。」我没接,只抬起眼看着他:「滚。」
副官叹了口气,把文件放在空位上走了。深夜,水房的灯坏了。我去楼梯间打开水,
黑暗的拐角处传来苏柔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伪善的叹息。『妈,您别急。
转账单做得天衣无缝,铮哥那种直性子,最恨背叛,他不会去查细账的。
』『至于那个孩子……唉,也是个无底洞。与其让沈念姐姐这么辛苦地拖着,
早点解脱……对大家都好,不是吗?』滚烫的开水溢出壶口,直接浇在我的手背上,
皮肉迅速红肿起泡。我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眼泪彻底干涸。剩下的,
只有恨。第5章手背上的水泡狰狞鼓起,皮肉下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昨夜那句「死了最好」。
眼泪早就流干了。摸出一枚边缘磨损的旧军徽。那是三年前他从废墟里把我挖出来时,
塞进手心的。他说,这是他的命。如今,我要用他的命,去换弟弟的命。……去陆家别墅。
密码锁发出刺耳的报错声。对讲机里传来管家刻薄的嗓音。那是苏柔的母亲。
『陆家不养闲人,沈**请回。』门开了一条缝,行李箱被粗暴踹出。箱子顺着台阶翻滚,
崩开。廉价衣物散落一地,混进泥水。『晦气。这房子以后是给柔柔当婚房的,你的东西,
嫌脏。』无视谩骂,我走下台阶。在泥泞中捡起一支踩脏的画笔。那是沈安的。
用袖口一点点擦净污泥,放进口袋。……绕到别墅后方,试图从书房落地窗进。刚靠近,
一阵凄厉尖叫穿透玻璃。那声音,和陆铮母亲临终前精神失常的录音一模一样。
透过窗帘缝隙。苏柔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陆铮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那双精准狙杀敌人的手,此刻捏着药瓶,抖得不成样子。苏柔在演戏。
她精准复刻了陆铮母亲的死状,在他最痛的伤口上狠狠剜了一刀。陆铮被困在旧日梦魇里,
根本看不见破绽。书房门猛地被撞开。陆铮抱着“昏迷”的苏柔冲出,脚步踉跄。
带起的风刮过脸颊。肩膀被狠狠撞击,我摔在铺满碎石的小径上。尖锐石子划破掌心,
血肉模糊。他没回头。甚至没往下看一眼。我就像一团碍事的空气,明明在眼前,
却像从未存在过。……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回医院。掌心的伤口混着泥沙,钻心地疼。
医生一脸疲惫:『国际心外专家克里夫医生恰好在,但他行程已满。想插队,
除非有陆家的特批。』力气瞬间被抽空。顺着墙壁滑落,跪在冰冷地砖上。
一遍遍拨打陆铮电话。忙音。周围异样的目光像针。终于,通了。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苏柔,
虚弱中透着得意。『喂?铮哥在给我削苹果,不方便。』一声轻笑。『沈念,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弟弟那种贱命,别挣扎了,难看。』电话挂断。
……「滴——滴——滴——」ICU警报骤然拉响,尖锐刺耳。踉跄扑到玻璃窗前。
沈安小小的身体在电击下一次次弹起,又重重落下。手机震动。陆铮副官发来的短信。
【陆总指令:终止对沈安一切医疗优先支持。勿再联系。】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
屏幕砸在坚硬的地砖上,碎成蛛网。第6章手机屏幕碎成蛛网,ICU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医生满头大汗冲出来,没时间铺垫:「肺部急性衰竭,必须马上转去省院上ECMO,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顿了顿,把单子推过来:「路况恶劣,你签免责书。」我抓过笔。
手背被刚才的碎石划烂了,血肉模糊,握笔的时候皮肉牵扯着钻心地疼。
我在横线上写下沈念。每一笔,都像在划开自己的气管。救护车在暴雨里穿行。
车窗外电闪雷鸣,车厢内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在倒数沈安的时间。「姐姐……」
他费力睁眼,脸憋得青紫。我俯身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他说:「不哭。」我拼命摇头,
眼泪砸在他脸上。「吱嘎——」急刹刺耳,我整个人猛地前栽,肩膀撞在器械架上,
半边身体瞬间麻木。司机吼道:「完了!前面山体滑坡,路塌了!」随车医生死死盯着仪器,
脸色煞白:「血氧掉到60,车上氧气瓶最多撑十分钟!」十分钟。
没有给我留任何谈判的余地。我抢过医生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按错键。
那个号码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拨对。响了很久才通。电话接通的瞬间,
那头瞬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电视综艺的声音,音量开得震耳欲聋。
还没等我开口。苏柔惊呼一声,甜腻得有些失真:『哎呀,遥控器失灵了……铮哥,太吵了,
我都听不见。』陆铮的声音夹杂在夸张的罐头笑声里,透着明显的烦躁。「我在处理伤口。
沈念,如果是为了钱,别挑这个时候。」我死死扣着手机边缘,指甲崩断了,渗出血丝。
对着听筒嘶吼,试图盖过那边的喧嚣。「陆铮……求你……安安不行了……路塌了……」
「够了!」他冷声打断,语气里只有厌恶。「我很忙,没空听你编故事。」「滴——!」
监护仪那声代表心脏停跳的长鸣,骤然炸响。几乎是同一秒。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快的全场哄笑。那笑声像潮水,
瞬间淹没了这最后的求救信号。「嘟——嘟——嘟。」电话挂断。手机像块废铁一样滑落。
「姐……姐……」沈安费力抬手。指尖青白冰凉,颤抖着悬在半空,想碰我的脸。半寸。
只差半寸。手腕无力垂落,重重砸在床沿上。「滴————————」
监护仪上那条绿线被拉直,发出长鸣。它平静地横贯屏幕,
也平静地斩断了我活下去的最后意义。医生看表,低声记录:「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抱着渐渐僵硬的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谁敢靠近,我就咬谁。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低下头,一根根掰开沈安紧攥的小拳头。
掌心里是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糖纸,陆铮给的那颗。两天后,火葬场。没有葬礼,没有墓碑。
我抱着白瓷小罐,回到名为“家”的别墅。陆铮不在,也好。
我在餐桌上放下签好的离婚协议。去卧室收拾东西,床头柜抽屉微敞,露出一张折叠的纸。
【克里夫医生特批手术加急单】。申请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苏柔。
原来那唯一的生机不是没有,只是不属于沈安。我捏着纸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在纸上,
晕开了那两个名字。手机震动,陆铮打来的。接起,是他惯用的质问语气:「沈念,
死哪去了?」我没说话,直接挂断。紧接着,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不是陆铮。
是我委托的中介发来的信息:【沈**,黑市车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身份证,出了省,
没人能找到您。】看完,我平静地删掉短信。走到窗边,取出SIM卡,两指用力,「咔哒」
一声,塑料脆断。松手。碎片坠入楼下排水沟,被污浊的暗流吞没。周聿安的车停在楼下。
他什么也没问,默默接过白瓷罐,用干净手帕包好放在副驾,系上安全带。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远。陆铮,你欠我一条命。这笔账,永不清算。与此同时,
别墅书房。陆铮被挂了电话,烦躁地扯开领口。助理敲门递上报告:「陆总,
苏**过敏源检测结果有点怪。」陆铮扫向结论栏。【样本发现非正常药物残留,
高度疑似人为摄入导致过敏。】瞳孔骤缩。第7章陆铮推开家门。没开灯,空气里浮着细尘,
透着股久无人居的死寂。没有饭菜香,也没有人低眉顺眼地过来接外套。
客厅整洁得像样板间,家具都在原位,却显得格外空旷。视线定格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枚黯淡的旧军徽。离婚协议书。末页签着「沈念」两个字。
笔锋很稳,力透纸背,没有一丝颤抖。陆铮呼吸一滞,几步跨过去,指尖触到那枚军徽。
金属冰凉,背面那道深痕硌着指腹——那是他当年在掩体下用匕首尖亲手刻下的。
这是留给救命恩人的信物,是承诺。怎么会在沈念手里?这三年,他把沈念往死里踩,
只因她是仇人之女。而把苏柔捧在手心,只因她是恩人遗孤。此刻这枚军徽躺在这里,
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漫上来,心脏猛烈收缩,撞得胸腔发痛。
难道那个声音又软又怯、在战火里为他挡碎石的小女孩,根本不是苏柔?手机**突兀炸响。
屏幕上跳动着「苏柔」的名字。接通,那头传来带着哭腔的抱怨:「铮哥,
护士又给我脸色看……你什么时候过来?」往常这声音能让他心软,现在只觉得噪。
脑子里全是暴雨夜那个嘶哑的求救电话。那时候,苏柔正拽着他的衣角装病。
太多被刻意忽略的疑点,此刻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铮哥?你在听吗?」「我在忙。」
陆铮声音冷硬,直接挂断。手指发颤地拨打沈念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注销。』不是关机,是注销。
她把自己在这个城市留下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冲进卧室拉开衣柜。属于她的那一半空了。
那些他让助理买的名牌衣裙、珠宝首饰,原封不动地堆在角落,像一堆无人认领的垃圾。
她只带走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对于他给的一切,她嫌脏。陆铮踉跄一步,
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着沈安的画册。翻开第一页,画里那个穿军装的男人,
脸被黑色的马克笔狠狠涂烂了。力道之大,划破纸背。一页又一页,
所有人物的眼睛都被残忍毁掉。这笔触他认得,是苏柔惯用的进口马克笔。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手机再次震动,还是苏柔。「铮哥,我想吃城南的海鲜粥……」
声音娇软依旧,听在耳里却只剩虚伪。「让司机去买。」挂断电话,陆铮跌坐在床边。
空旷的房间里,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那枚军徽的棱角深深陷进掌心,
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如果沈念才是那个恩人……那他这三年,亲手杀了恩人的弟弟?
猛地起身,拨通副官电话。嗓子干涩得像吞了砂纸,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森寒:「去查。
查三年前苏家所有的资金往来。还有,把沈念父亲那桩贪污案的卷宗调出来,我要原件。」
副官领命。陆铮走到窗边,看着满地枯叶,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他怕查出来的真相,
是万劫不复。点开沈念的微信,头像是个灰扑扑的兔子。发出去的消息旁,
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拉黑了。那个总是唯唯诺诺跟在身后的女人,走得如此决绝,
连一个忏悔的机会都没留给他。这时,副官的电话回拨过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与惊惶:「陆队,当年的卷宗……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第8章「陆队,当年的卷宗……被人动过手脚。」副官的声音在电话里失真。挂断电话,
眼前是沈家那栋被查封的旧宅。昏黄路灯下,褪色的封条贴在斑驳木门上,边缘卷起。
三年前是他带人踹开这扇门,把沈家踩进泥里。如今他像个贼,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霉味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喉咙发痒。手电光柱里细尘翻涌,屋里家具蒙着白布,
死气沉沉。径直上二楼书房。书架空了,他开始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
只觉得必须找点东西来填补心里的那个黑洞。终于,在书桌夹层摸到一个铁盒。打开,
是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钢笔字清隽有力:『吾女沈念亲启』。指尖猛地瑟缩。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他母亲病重那天。『铮儿母病危。我自幼受陆老提携,此恩不敢忘。然陆家刚正,
直接赠予必不受。思虑再三,决定化名“友人”,将变卖房产所得汇往主治医师处。
唯愿她康复,铮儿无忧。』日记脱手,砸在地上。一张折叠的汇款单底联飘了出来。
僵硬捡起。收款人:刘文清医生。金额:三十万。经手人签名:苏诚。苏柔的父亲,
陆家当年的管家。耳鸣声尖锐,脑子里一片空白。沈父不是仇人,是恩人。
是那个散尽家财救了他母亲,又为了陆家颜面背负「贪污犯」骂名的人。而他陆铮,
亲手把恩人送进监狱,逼死他儿子,折磨他女儿。喉咙里挤出一声浑浊的嘶吼。
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剥落,指骨剧痛,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在地板上。
恨苏家的贪婪,更恨自己的眼瞎。错把鱼目当珍珠,把豺狼当亲人。手机震动,再次炸响。
副官声音压抑着怒火:「陆队,苏诚夫妇招了。分赃不均,在审讯室咬起来了。
偷换概念、私吞善款、构陷沈副司令,全吐了。」罪证确凿。「把苏柔列为嫌疑人。」
陆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冻结苏家所有资产,查封房产。」曾经的宠溺,
此刻全是捅向苏柔的刀。挂断电话,力气被抽干。只想找到沈念。跪在她面前,
把命赔给她都行。拨通公安系统老同学的号码,嗓子哑得厉害:「帮我查个人。沈念。立刻。
」沉默许久。『陆铮,查不到。』「什么叫查不到?」『户籍一周前注销了。
迁出地……空白。』空白。像一记重锤砸在太阳穴,头晕目眩。活生生的人,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动用最高权限,查身份证使用记录。所有。」漫长的等待。
每一秒都在凌迟神经。终于,那边迟疑开口:『陆铮,最后一次使用记录,是在城西火葬场。
之后再无任何轨迹,就像人间蒸发了。』火葬场。浑身血液冻结,耳边嗡鸣作响。电话那头,
老同学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困惑:『还有一点很奇怪。
沈念所有的身份信息在三天前彻底停止了更新。』『手机信号完全消失,
银行账户没有任何交易记录,没有购票信息,天网监控也查不到她的踪迹。
』『她就像……人为地把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抹杀”了。这种反侦察手段,
简直像是在躲避仇杀。』第9章「火葬场。」这三个字撞击在鼓膜上,引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血液在一瞬间逆流,冲刷着四肢百骸。沈安。暴雨夜那通被亲手掐断的电话,
在脑海里疯狂回响。陆铮再也无法待在这个死寂的旧宅,冲进雨夜,引擎轰鸣撕裂寂静。
他要去确认一个事实。军事拘留所。隔着冰冷的单向玻璃,苏诚夫妇面如死灰。
陆铮把汇款单复印件甩进去。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冷硬粗糙,像砂纸打磨过。「苏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