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全城都在庆祝太子大婚。红绸挂满了朱雀大街的每一根坊柱,
金箔撒得像不要钱似的,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车马碾出细碎的光。
鼓乐声从皇宫方向一路蔓延开来,穿透层层叠叠的屋檐,钻进城郊这破败的山神庙里,
成了催我断气的催命符。路过的行人口中,全是对太子妃柳云溪的赞叹。
他们说柳家**是京城第一美人,眉如远黛,眼似秋水,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才情卓绝,
与太子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人惋惜着说,可惜了从前的苏**,
若不是苏家出了变故,今日的太子妃本该是她。可话音刚落,
便有人立刻反驳:“苏家门楣都倒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哪配得上太子殿下?
柳**才是良配。”通敌叛国。这六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趴在冰冷的草堆上,血从嘴角不断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枯草上,晕开一朵朵暗褐色的花。
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疼,发不出半点声音——早在被扔到这里之前,
他们就给我灌了哑药,断了我申诉的可能。“**,撑住!您一定要撑住!
”丫鬟青绾跪在我身边,哭得肝肠寸断,她粗糙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是这无边寒意里唯一的暖意。我知道她是真心疼我,可我这具身体,
早已油尽灯枯。腿骨断裂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我去找大夫!我这就去找大夫!”青绾猛地站起身,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她踉跄着跑出破庙,
裙摆扫过地上的灰尘,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看着她消失在庙门口的背影,心里清楚,
她不会回来了。这荒郊野岭,哪里来的大夫?就算有,以我们如今的处境,
又有谁会愿意出手相救?柳云溪既然敢把我扔在这里,就绝不会给我留下任何生路。
青绾或许是去找人帮忙,或许是被柳云溪派来的人拦截,无论哪种可能,我都等不到她了。
我不怪她。跟着我这样一个落难的主子,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意识渐渐回笼,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我苏清禾,曾是京城最耀眼的贵女。
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嫡女,温婉贤淑;哥哥苏靖远,
少年成名,是军中最年轻的参将。而我,自小被父亲捧在手心,习得一身武艺,
又跟着母亲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与太子萧景渊,是青梅竹马。
我们一起在御花园里扑过蝶,一起在国子监听过课,他曾在桃花树下对我许诺,
此生非我不娶。父皇亲自下旨,将我指婚给萧景渊,那一日,苏家张灯结彩,父亲喝醉了酒,
拉着我的手说:“清禾,往后有太子殿下护着你,爹爹也就放心了。”那时的我,
信了他的许诺,也信了这份看似坚不可摧的情谊。我把柳云溪当成最好的朋友,
事事都想着她。她家境普通,我便常常把自己的首饰、衣物送给她;她想参加贵女们的宴饮,
我便带着她一同前往,为她引荐各路权贵。我以为我们的友谊会天长地久,却没想到,
我引狼入室,养虎为患。柳云溪的野心,藏得太深了。她不甘于屈居人下,
更不甘于看着我拥有一切。她利用我的信任,不断接近萧景渊,用温婉的表象和刻意的迎合,
一点点蚕食着我们之间的感情。而萧景渊,那个曾对我许下一生一世的男人,
终究抵不过权力的诱惑和柳云溪的温柔陷阱。我至今记得,那天我去找萧景渊,
想跟他商量婚期的事情,却在东宫的偏殿外,听到了他们的私语。
柳云溪娇柔的声音响起:“殿下,苏将军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若清禾嫁过来,
日后东宫怕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却又夹杂着安抚:“云溪,你放心。苏家功高震主,父皇本就对苏将军有所忌惮。
等我登基之后,苏家迟早是要除的。到时候,后位自然是你的。
至于苏清禾……不过是我暂时稳住苏家的棋子罢了。”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原来所有的青梅竹马,所有的海誓山盟,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我以为的良人,
竟是处心积虑要毁掉我全家的仇人。我冲进去质问他们,萧景渊却不再掩饰,
他冷漠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温情:“苏清禾,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装了。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就直说了。你若识相,就主动退婚,成全我和云溪。否则,
休怪我无情。”我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与他们拼命。
可我终究不是萧景渊的对手,更何况柳云溪还在一旁偷袭,用淬了毒的簪子刺中了我的肩膀。
那毒不致命,却能让人浑身无力,无法动弹。接下来的日子,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灾难。
萧景渊与柳云溪勾结朝中的奸臣,伪造了父亲通敌叛国的证据,呈给了父皇。
父皇本就对父亲的权势心存忌惮,又被萧景渊在耳边不断吹风,
便不分青红皂白地下令将苏家满门捉拿归案。父亲被关入天牢,严刑拷打,
却始终不肯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为了不拖累父亲,在狱中自尽身亡。
哥哥在北疆得知家中变故,心急如焚,想要回京辩解,却在途中遭遇了柳云溪派来的杀手,
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我永远忘不了父亲被斩首的那天。刑场上,人山人海,
百姓们对着父亲唾骂不止,骂他是叛国贼。父亲穿着囚服,头发凌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看向我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甘,却又带着一丝坚定:“清禾,爹爹没有叛国,
苏家没有对不起大曜!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苏家洗刷冤屈!”刽子手的刀落下,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场的土地,也染红了我的双眼。我想冲上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柳云溪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穿着华丽的衣裙,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眼神轻蔑地看着我,仿佛在说:“苏清禾,你看,这就是你的下场,这就是苏家的下场。
”父亲死后,萧景渊并没有立刻杀了我。他觉得就这样让我死了,太便宜我了。
他要让我亲眼看着他和柳云溪风光大婚,看着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被柳云溪夺走。于是,
他给我灌了哑药,打折了我的腿,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这城郊的破庙里,
让我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慢慢死去。血还在不停地流,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我能听到外面的鼓乐声还在继续,那欢快的声音,却像是一把把利刃,凌迟着我的灵魂。
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下毒,不甘心被青梅竹马的爱人算计利用,
不甘心苏家满门忠烈,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不甘心父亲含冤而死,母亲自尽,
哥哥战死沙场却连尸骨都找不到。不甘心我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破败的庙宇里,
连为家人报仇的机会都没有。若有来世……若有来世……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呐喊。
萧景渊,柳云溪,我苏清禾在此立誓,若有来世,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我要让你们尝遍我所受的所有痛苦,要让你们为苏家满门的冤屈付出代价,
要让你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嘴角的血迹凝固,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外面的鼓乐声,似乎也遥远了下去。……“**!**!您醒醒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的哭腔。苏清禾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这是她闺房里常用的熏香。她动了动手指,没有预想中的僵硬和疼痛,反而灵活自如。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跪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的青绾。“青绾?”苏清禾下意识地开口,
喉咙里没有了火烧火燎的疼痛,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青绾听到她的声音,
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您能说话了?您没事了?
”苏清禾愣住了。她能说话了?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死在那个寒冷的破庙里,
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她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裙摆下,双腿完好无损,
没有断裂的痕迹,也没有丝毫的疼痛感。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个被柳云溪用毒簪刺中的伤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怎么回事?苏清禾环顾四周,
熟悉的雕花床,熟悉的梳妆台,梳妆台上还放着她常用的玉梳和首饰盒。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父亲在她及笄那天送给她的礼物。“青绾,
”苏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今天是什么日子?”青绾擦干脸上的泪水,
疑惑地看着她:“**,您睡糊涂啦?今天是启元二十三年,三月初六啊。
昨天您去东宫给太子殿下送您亲手绣的平安符,回来的路上淋了雨,就发烧了,
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奴婢吓坏了。”启元二十三年,三月初六。苏清禾的心脏狠狠一缩。
这个时间点,是她十六岁那年!距离苏家被灭门,还有整整两年的时间!
距离她被灌哑药、打断腿,扔到破庙里等死,还有两年!她……重生了?巨大的震惊过后,
是难以言喻的狂喜。紧接着,狂喜被滔天的恨意取代。老天有眼,
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回来了,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这一次,
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要让那些害过苏家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还不舒服?”青绾担忧地看着她,
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苏清禾抓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语气冰冷:“青绾,我没事。
从今天起,忘了我去东宫送平安符的事情。还有,以后不要再提太子殿下,
也不要再和柳家的人有任何牵扯。”青绾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苏清禾松开她的手,掀开被子下床。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少女,
眉眼精致,肌肤白皙,眼神清澈,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这是十六岁的她,
还没有经历过背叛和家破人亡的痛苦,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家大**。
但只有苏清禾自己知道,她的灵魂,已经被仇恨填满。镜中的少女,眼神深处,
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和决绝。“柳云溪,萧景渊,”苏清禾对着铜镜,一字一句地说道,
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一世,我回来了。你们欠我的,欠苏家的,我会一点一点,
全部讨回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柳家**派人送来了帖子,
说后天在城西的牡丹园举办赏花宴,想请您过去。”苏清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云溪,
果然来了。上一世,就是这次赏花宴,柳云溪故意设计,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还让萧景渊误以为她善妒蛮横,加深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把帖子拿进来。”苏清禾说道。
丫鬟走进来,将一张精致的粉色帖子递到她手中。帖子上的字迹娟秀,是柳云溪的笔迹。
上面写着邀请她参加赏花宴的事宜,语气亲昵,仿佛她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苏清禾看都没看,直接将帖子扔在了桌上,语气冰冷:“回复柳家的人,说我身体不适,
不便前往。”丫鬟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柳家**一片好意,您若是不去,怕是会得罪她……”“得罪又如何?
”苏清禾冷冷地打断她,“从今天起,苏家与柳家,井水不犯河水。她的好意,
我消受不起。”丫鬟见**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青绾站在一旁,看着**的转变,心里充满了疑惑。她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对柳家**这么冷淡,甚至带着敌意。但她知道,**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只要乖乖听话就好。苏清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正好,
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这是她十六岁的春天,
一切都还来得及。但苏清禾没有丝毫的放松。她知道,柳云溪和萧景渊的阴谋,
早已开始布局。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做好准备。首先,她要做的,
就是破坏柳云溪和萧景渊的关系,让他们无法再勾结在一起。其次,她要提醒父亲,
注意朝中的奸臣,尤其是那些与萧景渊勾结的人,让父亲提前做好防备。最后,
她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场权力的斗争中,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完成复仇。苏清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她知道,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难。
她不能冲动,必须冷静、理智,一步一步地规划好每一个环节。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一次,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失败。就在这时,她想起了一件事。上一世,父亲之所以会被定罪,
是因为萧景渊和奸臣伪造了一份父亲与北狄往来的密信。那份密信,
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汁写的,普通人无法辨别真伪。而这种墨汁,
只有城西的一家老字号墨庄才有售卖。苏清禾眼神一凛。或许,她可以从这件事入手,
提前找到证据,揭穿萧景渊的阴谋。“青绾,”苏清禾转过身,对青绾说道,
“去给我准备一身男装,再准备一些银两。我们要出去一趟。”青绾虽然疑惑,
但还是立刻应道:“是,**。”半个时辰后,苏清禾换上了一身青色的男装,
梳着公子哥的发髻,脸上略施粉黛,遮住了一些女子的柔美,多了几分英气。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装扮,应该不会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都准备好了。”青绾提着一个小包袱,走到她身边。“走吧。”苏清禾率先走出房门,
青绾紧随其后。两人出了苏府,一路向西走去。城西是京城的商业区,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苏清禾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压低了声音对青绾说:“一会儿进去之后,你不要说话,
跟在我身后就好。”“是,**。”很快,她们就来到了那家老字号墨庄。墨庄的门面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