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天枢峰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勤勤恳恳的炼气期萌新——每天早起打扫院子，上午去演武场练功，下午给药田浇水，晚上早早睡觉。
云霜仙子似乎也在观察他。
每天练功的时候，她都会在旁边站着，一双清冷的眸子时不时扫过来，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林奇装傻充愣，该干嘛干嘛。但有些事，真的很难装。
比如现在。
“林奇。”云霜仙子站在演武场边缘，眉头微蹙，“你过来。”
林奇放下手里的扫帚，慢吞吞走过去：“师尊有何吩咐？”
云霜仙子看着他，沉默了三秒。“你刚才扫院子的时候，用的什么步法？”
林奇心里“咯噔”一下。
糟。
刚才他扫院子，扫着扫着就走神了，下意识用了一种身法——不是多高深的功法，就是普通的基础步法，用来扫地确实挺省力的。但他忘了，这套步法是三千年前一个剑宗的基础教材，早就失传了。
“步法？”林奇一脸茫然，“弟子没用步法啊，就是随便走走。”
云霜仙子盯着他：“随便走走，能在地上踩出八卦方位？”
林奇低头一看。地面上，他刚才走过的地方，确实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八个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一个不落。
林奇：“......”
这破身体，怎么还有肌肉记忆？
他抬起头，表情无辜：“师尊，弟子真不知道。可能是...碰巧？”
云霜仙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林奇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霜师叔！云霜师叔！”
一个圆脸少女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正是每天送饭的小月。
云霜仙子收回目光，看向小月：“什么事？”
小月跑过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师姐，不好了！大师兄他...他又卡住了！”
云霜仙子眉头一皱：“卡住了？卡什么？”
“就是...那个...练功卡住了！”小月比划着，“他在突破筑基后期，已经卡了三天了，整个人快疯了！非要来找你请教，被药峰的人拦住了，现在正在山门那儿闹呢！”
云霜仙子沉默了一秒，看向林奇：“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林奇看着小月：“大师兄？药峰的？”
小月点头：“嗯！药峰的大师兄，叫周元，是咱们青云宗出了名的...那个...”
“哪个？”
“就是...特别认真。”小月斟酌着用词，“特别特别认真。认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做不到就睡不着觉那种。这次突破筑基后期，卡了三天，据说三天没合眼了。”
林奇点点头，没说什么。
小月凑过来，压低声音：“诶，林奇，你说师叔能帮上忙吗？”
林奇想了想：“应该能吧。”
“可是师叔是金丹期啊，筑基期的问题...她也不一定懂吧？”
林奇看了小月一眼，没接话。他倒是懂。但他不能说。
半个时辰后，云霜仙子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林奇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回来，站起来行礼：“师尊。”
云霜仙子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知道筑基后期突破的要点吗？”
林奇一愣。这问题，问一个炼气期萌新？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弟子不知。”
云霜仙子叹了口气：“筑基后期突破，关键在于灵力在丹田内的压缩和提纯。压缩得越紧密，提纯得越彻底，突破后的根基就越稳固。”
林奇点头。
道理是对的，但太笼统。就像告诉一个人“你要跑得快”一样，说了等于没说。
云霜仙子继续说：“周元的问题就在这里。他压缩了三天，灵力始终达不到突破的临界点。我看过了，他的灵力运转没问题，经脉也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压缩不进去。”
林奇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分析。
灵力压缩不进去，无非三种可能：
第一，功法有问题，压缩效率太低。
第二，经脉有暗伤，灵力流失。
第三，压缩的方向不对。
周元是药峰弟子，药峰的功法偏向木属性，特点是温和绵长，但压缩效率确实不高。
至于经脉暗伤...
林奇想了想，问了一句：“师尊，那位周师兄，是不是以前受过伤？”
云霜仙子一愣，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林奇说：“猜的。您刚才说他压缩不进去，弟子想着，会不会是经脉有损伤，灵力一边压缩一边漏？”
云霜仙子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确实。他三年前被妖兽抓伤过，伤及丹田，虽然治好了，但可能...留下了隐患。”
说完，她又看着林奇：“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林奇一脸无辜：“弟子瞎想的。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有个老爷爷说，水桶漏了，怎么装都装不满。弟子觉得，可能是一个道理。”
云霜仙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道理，说简单也简单，但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尤其是对于一个刚入门七天的炼气期萌新来说。她正想说什么，山道上又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云霜师叔！”
“周师兄，你别冲动！师叔说了让你回去等着！”
“我等不了！我三天没睡了！再不突破我就要疯了！”
林奇循声望去。
山道上，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在跟几个外门弟子拉扯。那青年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
不用说，肯定是那个周元。
云霜仙子站起来，正要开口，周元已经挣开那几个外门弟子，冲进了院子。
“云霜师叔！”他扑过来，差点给云霜仙子跪下，“师叔救命！”
云霜仙子眉头紧皱：“周元，我不是让你回去等着吗？”
周元一脸绝望：“我等不了啊师叔！我试了三天三夜，什么办法都试了，就是突破不了！师叔你救救我，你要是救不了我，我就...我就...”
他左右看看，看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眼睛一亮：“我就撞死在这棵树上！”
林奇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三天三夜没睡，就为了突破筑基后期？这人是真有毅力，还是脑子有病？
云霜仙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你先冷静，我再帮你看看。”
周元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云霜仙子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探入灵力。
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是那个问题。灵力压缩不进去。她试着用自己的灵力引导，但周元的丹田像是有个无形的屏障，怎么都推不动。尝试了一盏茶的功夫，云霜仙子松开手，摇了摇头。
周元脸色惨白：“师叔...连你也不行吗？”
云霜仙子沉默。
她确实没办法。她是金丹期不假，但周元的问题涉及经脉旧伤，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周元看着她沉默的表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我周元一辈子就这样了...筑基中期到头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念叨着，眼眶都红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几个外门弟子站在山道上，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就那样尴尬地站着。
云霜仙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个...我能说一句吗？”
众人循声望去。林奇站在院子角落里，手里还拿着刚才扫地的扫帚，表情无辜。
云霜仙子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林奇放下扫帚，慢慢走过来。
他本来不想管闲事。但刚才周元念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东西。
“我明明按照功法练的，为什么就是不行？压缩压缩压缩，越压缩越散，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这句话，让林奇心里一动。
“越压缩越散”？
这不是压缩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他走到周元面前，蹲下来，看着这个三天三夜没睡的男人。
“周师兄，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周元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一脸茫然：“你是...？”
“他是我的弟子。”云霜仙子说，“林奇。”
周元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能有什么办法？
但他现在死马当活马医，点了点头：“你问。”
林奇问：“你压缩灵力的时候，是往哪个方向压？”
周元说：“当然是往丹田中心压啊，功法上就是这么写的。”
林奇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试过，往外压？”
周元愣住了。云霜仙子也愣住了。
往外压？什么往外压？灵力压缩，不就是要往丹田中心压吗？往外压那不是散功吗？
周元张了张嘴：“往...往外？”
林奇点头：“对，往外。”
他站起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你的丹田。”他又在圈里画了几个小点，“这是你的灵力。”
周元凑过来看。
林奇指着那些小点：“你现在的问题是，灵力在丹田里太散了，所以需要压缩。但你一直往中心压，结果就是外围的灵力还没压进去，中心的灵力已经被挤得往外跑了。此消彼长，永远压不进去。”
周元若有所思。云霜仙子也在旁边听着，眼神渐渐凝重。
林奇继续说：“但你换个思路。你先往外压，把灵力往丹田壁的方向推，等外围的灵力稳定了，再一层一层往内压。这样从外到内，层层递进，就不会出现灵力乱窜的情况。”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同心圆，演示了一遍。
周元看着地上的图案，眼睛越来越亮。
“往外压...层层递进...从外到内...”他喃喃自语，“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功法上只说压缩，没说怎么压缩啊！”
他猛地站起来，抓住林奇的肩膀：“师弟！你是我亲师弟！你等着，我去试试！”
说完，他直接盘腿坐下，就地开始运功。
云霜仙子眉头一皱：“周元，这是院子...”
话没说完，周元已经进入了修炼状态。
她叹了口气，看向林奇。
林奇一脸无辜：“弟子就是瞎说的，不知道对不对。”
云霜仙子盯着他，没有说话。
瞎说？
这理论，她活了上百年，从来没听说过。
但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
灵力压缩，从力学角度来说，确实应该从外围开始，层层推进。否则内外压力不均，反而会适得其反。
问题是，这道理是谁告诉他的？
她正想着，周元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一股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强。
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震颤。
云霜仙子瞳孔一缩。
这是...突破的前兆？
她立刻挥手布下一道禁制，把周元笼罩在里面，防止外界的干扰。
一炷香后。
周元猛地睁开眼睛，仰天长啸。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冲击着周围的禁制。
筑基后期！
他突破了！
周元站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突破了！我真的突破了！哈哈哈哈！”
他冲向林奇，一把抱住他：“师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周元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奇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艰难地拍拍他的背：“周师兄...客气了...能先放开吗？”
周元放开他，还是激动得不行：“师弟，你刚才那套理论，是从哪儿学的？”
林奇说：“瞎想的。”
“瞎想？”周元瞪大眼睛，“这种理论也能瞎想出来？”
林奇认真点头：“真的。就是觉得，装水的时候，桶底有洞，怎么装都装不满。灵力压缩也是一样的道理，有漏的地方，怎么压都没用。”
周元愣住。
桶底有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三年前受的伤，确实留下了隐患。但林奇怎么知道他有旧伤？
他抬起头，正要问，林奇已经拿着扫帚，往院子角落走去。
“师尊，周师兄，你们聊，弟子去扫地了。”
周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霜仙子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扫地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复杂。
桶底有洞。
从外到内。
这些道理，真的是一个炼气期萌新能想出来的吗？
还是说...
他身上，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当天晚上，周元走了。走之前，他拉着林奇的手，非要认他当兄弟。
林奇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太险了。差点又暴露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开始反思。
不行，得收敛一点。
今天这事儿，实在是没忍住。周元那样子太惨了，三天三夜没睡，都快疯了。他一时心软，就多说了两句。
但云霜仙子肯定起疑了。那女人本来就在观察他，这下更不会放过了。
林奇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识海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帮助同门突破瓶颈。】
【任务奖励：解锁部分系统功能。】
【当前系统状态：修复中，预计完成时间：未知。】
林奇猛地坐起来。
系统有反应了？
他立刻进入识海，查看那个该死的图标。图标还在，但不再是全乱码了。有几行字变得清晰起来：
【宿主：林奇】
【当前修为：炼气期一层（伪装状态）】
【真实修为：渡劫期大圆满（封印中）】
【系统功能：伪装模块（已激活），任务模块（部分激活），商城模块（未激活）】
林奇盯着这几行字，心情复杂。好歹不是全废了，他试着点开任务模块。
一个任务列表弹出来：
【主线任务：恢复真实修为（0/10）】
【支线任务：帮助同门突破瓶颈（1/∞）】
【隐藏任务：？？？（未触发）】
林奇看着那个“帮助同门突破瓶颈”的任务，以及后面那个无穷大的符号，嘴角抽搐。
什么意思？让他当免费劳动力？帮一个两个就算了，还要帮无数个？
他正想骂娘，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友情提示：完成支线任务可获得系统修复进度。修复进度达到100%时，宿主可解除修为封印。】
【当前修复进度：1%。】
林奇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
林奇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他推开窗户，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群人。
周元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几个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
云霜仙子站在院子中央，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林奇探头，周元立刻挥手：“林师弟！起床了没？”
林奇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走出门。
“周师兄，这是...”
周元哈哈一笑，拉过身后一个弟子：“林师弟，这位是剑峰的赵师兄，卡在筑基中期三个月了，求你指点指点！”
那赵师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林师弟，久仰大名！还请指点！”
林奇：“......”
他又看向后面那些人。
周元一个个介绍：
“这位是炼器峰的孙师兄，卡在炼气期大圆满半年了！”
“这位是阵峰的李师姐，筑基初期突破遇到瓶颈！”
“这位是丹峰的吴师兄，炼丹老失败，想请教一下！”
“还有这位...”
林奇听着一个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他看向周元：“周师兄，你这是...”
周元一脸真诚：“林师弟，我回去之后，把你的理论跟同门们说了。大家都觉得，你虽然修为不高，但理论知识太厉害了！所以都想来请教你！”
他拍拍林奇的肩膀：“你放心，不会白请教的！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们药峰罩着你！”
林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云霜仙子。
云霜仙子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林奇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这一群眼巴巴的师兄师姐，再看看他们身后那棵老松树，以及老松树上那只还在睡觉的夜枭。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很适合躺在树下睡一觉。但他知道，这觉是睡不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各位师兄师姐，请坐。咱们...慢慢聊。”
院子里，那群弟子们欢呼一声，纷纷找地方坐下。
林奇抬头望天。
装萌新？
不存在的。
从今天开始，他是天枢峰第一理论导师。
至于那个破系统...
爱咋咋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