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一睁眼,就看见眼前跪了一排人。
客厅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整整齐齐跪着四个身影。为首的中年男女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抬头看着他时嘴唇都在哆嗦。
“孩子……林晓,欢迎回家。”穿着丝绸旗袍的女人先开了口,眼泪唰地流下来,“爸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在外面受苦了……”
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从今天起,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左边跪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弟弟,姐姐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姐姐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右边是个清秀白净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怯生生地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哥……你、你回来了……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主卧给你……”
林晓脑子嗡的一声。
等等。
他昨晚不是还在电脑前疯狂码字,赶一篇真假少爷打脸爽文的稿子吗?编辑催得急,他熬了个通宵,最后眼前一黑……
怎么一睁眼就穿越了?
而且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写了三十多本爆款小说的经验——穿成真假少爷文里的真少爷,开局应该是:被假少爷陷害下药,被亲生父母嫌弃粗鄙,被姐姐白眼嘲讽,然后全家逼他滚回贫民窟才对啊!
他都准备好那些经典台词了!
比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比如“今天你们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们高攀不起”,比如“这豪门我不待了!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他甚至脑补好了打脸场景——假少爷茶言茶语时他直接录音曝光,父母偏心时他甩出DNA报告,姐姐刁难时他反手一个举报她公司偷税漏税……
可现在这什么情况?
全家跪迎?
“你们……”林晓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先起来?”
“不!我们对不起你!”亲妈——应该是亲妈——哭得更凶了,直接往前跪爬了两步,抓住他的裤脚,“妈妈没保护好你……让你被抱错,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你打妈妈吧,骂妈妈吧……”
林晓差点往后跳。
别啊大姐!这情节不对!
“妈……妈您先起来。”林晓硬着头皮去扶,结果亲爸也凑过来了。
“晓晓,你放心,从今天起,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亲爸握着他的手,握得死紧,“小凡也会搬去客房,主卧留给你,朝阳的那间,最大的那间!”
那个叫小凡的清秀少年——应该就是假少爷林凡——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哥你住主卧!我住哪儿都行!储物间也行!”
林晓:“?”
他看向林凡,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虚伪、一点不甘、一点绿茶白莲花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松了一口气的庆幸?
“那什么……”林晓被四双泪眼盯着,浑身不自在,“要不,先吃饭?我有点饿了。”
“对对对!吃饭!”全家如蒙大赦,赶紧起身。
亲妈抹着眼泪往厨房走:“妈妈亲自下厨给你做了接风宴,都是你爱吃的……啊不对,妈妈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都做,都做!”亲爸搀扶着林晓——没错,是搀扶,像搀扶八十岁老爷子那样小心翼翼——“咱们慢慢了解,慢慢了解。”
林晓被簇拥着走向餐厅,内心疯狂吐槽:
这什么情况?!我都准备好**打脸的剧本了,你们给我整这出?
我那些逆袭台词不是白背了吗?!
说好的豪门水深呢?说好的亲情淡薄呢?说好的假少爷必须恶毒呢?
编剧!这剧本拿错了吧?!
餐厅里,长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佛跳墙、清蒸东星斑、澳洲龙虾、松茸炖鸡……林晓扫了一眼,好家伙,这一桌没五万下不来。
“晓晓坐这儿。”姐姐林婉——刚才自我介绍过——拉开主位的椅子,“今天你是主角。”
林晓刚要坐下,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厨房走出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普通的棉质居家服,围裙上沾了点油渍。她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脚步不紧不慢。
全家人的动作瞬间僵了一下。
亲妈赶紧赔笑:“王姨,菜齐了?辛苦您了。”
被称为王姨的女人把菜放下,瞥了林晓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淡淡说:“新来的?规矩要懂。”
林晓眉梢一挑。
来了来了!终于有点那味儿了!
这女人肯定是恶毒保姆!按套路,接下来她该刁难我了!比如“洗手了吗就上桌”,或者“见到长辈不问好”,再或者“穷人家孩子就是没教养”!
林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脑子飞快运转:
如果她嫌我手脏——我就说“阿姨您围裙上油渍也没洗”。
如果她嫌我没问好——我就说“阿姨您也没自我介绍啊”。
如果她敢说我爸妈——那我就直接掀桌!对!掀桌!经典打脸桥段!
他已经准备好反击了——
结果亲妈先一步开口,语气近乎卑微:“王姨说得对,晓晓刚来,很多规矩不懂,慢慢学,慢慢学……”
王姨“嗯”了一声,自顾自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等等,那是主位旁边?那是主位吧?林晓刚才被让去的是次主位?
亲爸赶紧给王姨盛了碗汤,双手递过去:“王姨,您最喜欢的松茸炖鸡,炖了四个小时。”
王姨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还行。”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
直到这时,全家人才像得到许可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始动筷。
林晓:“……”
等等,你们豪门就这么软?一个保姆坐主位?一个保姆先动筷?一个保姆说‘还行’你们就像得了圣旨?
他看向假少爷林凡。
林凡正低着头,小口小口扒着白饭,连菜都不敢夹。姐姐林婉用公筷给他夹了块鱼肉,他还吓得手一抖。
林晓又看向父母。
亲妈正殷勤地给王姨夹菜:“王姨,这个龙虾您尝尝,我特意让厨房做的蒜蓉的。”
亲爸……在给王姨剥虾壳。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林晓内心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这豪门有问题。
有大问题。
非常有大问题。
他默默拿起筷子,决定先观察。刚要去夹离自己最近的青菜,王姨突然开口。
“那个谁。”
林晓筷子停在半空。
“你。”王姨看着他,“明天早上六点起来,把一楼的地拖了。”
林晓眯起眼睛。
来了!经典刁难!让他拖地!接下来肯定还有洗厕所、擦窗户、给全家人洗袜子!
他已经想好怎么怼回去了——比如“阿姨,拖地可以,您先给我开工资?市场价一小时五十”——
“王姨,晓晓刚回来,让他多休息几天……”亲妈弱弱地求情。
“刚回来才要学规矩。”王姨声音不大,但全家瞬间安静,“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
亲妈闭嘴了。
亲爸低头剥虾。
姐姐咬嘴唇。
林凡……林凡快把头埋进碗里了。
林晓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好啊。”他说,“明天六点是吧?我起得来。”
王姨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记得用消毒水,拖三遍。”
“行。”林晓笑眯眯的,“保证干净。”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那团火却烧起来了。
有意思。
这豪门剧本,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
保姆当主人,主人当佣人。
真少爷回家,全员下跪欢迎。
表面温情脉脉,底下暗流汹涌。
林晓扒了一口饭,嚼得很慢。
行。
那就让我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看看你们到底在演哪一出。
晚饭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
王姨吃完就起身回了房间——二楼最大的那间主卧。林晓注意到,她关门时,全家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
“晓晓,我带你去看房间。”姐姐林婉挤出笑容,“就在二楼,朝阳的,特别大。”
一家人簇拥着他上楼。
房间确实大,五十平米起步,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台。装修是低调的奢华,床品一看就价值不菲。
“喜欢吗?”亲妈小心翼翼地问,“不喜欢咱们换,三楼还有间更大的……”
“喜欢。”林晓说,“谢谢。”
“那、那你先休息。”亲爸搓着手,“缺什么就跟我们说,千万别客气。”
“对了,”林婉想起什么,“明天早上你不用真去拖地,我帮你拖……”
“不用。”林晓笑了,“我说到做到。”
全家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等他们离开,房门关上,林晓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花园。
花园的摇椅上,王姨正躺在那里玩手机。亲妈端着果盘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又轻手轻脚退开。
林晓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跪迎我是真心的。
怕那个王姨也是真心的。
这个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空的。
打开衣柜。
全是新衣服,吊牌都没拆。
他坐到床上,床垫软得能陷进去。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抬了抬胳膊,捏了捏大腿。
疼。
不是梦。
他真的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真假少爷文里的真少爷。
而这个故事的开局……和他写过的所有版本都不一样。
林晓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吊灯。
他突然咧嘴笑了。
行。
既然剧本拿错了,那我就自己写。
我倒要看看,这个家里,谁是狼,谁是羊,谁在演戏,谁在伪装。
还有那个王姨——
你最好真的只是个保姆。
窗外,夜色渐深。
林晓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计划。
第一,观察。
第二,试探。
第三,找出这个家的真相。
至于打脸逆袭?
不急。
好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