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林晓准时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内心开始预演:
按套路,假少爷现在应该在王姨面前上眼药了。比如“哥昨晚说不想拖地”,或者“哥嫌弃家里规矩多”。
然后王姨会怒气冲冲来砸门,骂我没教养。
接着全家会被吵醒,父母会为难地劝我忍忍,姐姐会欲言又止,假少爷则会在角落露出得逞的阴笑。
最后我愤而反抗,说出经典台词“这地我不拖了!这豪门我不待了!”——然后摔门而去,开启逆袭之路。
林晓翻了个身,有点小兴奋。
来了来了!情节终于要走上正轨了!
他慢悠悠起床,换上衣柜里那套看起来最便宜的运动装——毕竟拖地不能穿太贵——然后打开房门。
走廊静悄悄的。
没有砸门的王姨,没有围观的家人,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晓挑眉,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客厅,他脚步一顿。
地已经拖完了。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泛着水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个清瘦的身影正跪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拭着边边角角。
是林凡。
假少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晓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慌慌张张站起来:“哥、哥你醒了?我、我马上就好!”
他动作太快,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水桶。
“哐当——”
水泼了一地,也溅湿了林凡的裤腿。
林凡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去扶桶:“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擦干净!”
林晓看着这个吓得发抖的少年,内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假少爷亲自拖地?还跪着擦边角?
他不是应该躺在豪华大床上,等着保姆伺候吗?
“你……”林晓开口,“在干嘛?”
“拖、拖地。”林凡低着头,声音发颤,“王姨说……新来的都要拖地。哥你刚回家,肯定不习惯,我、我先帮你拖一次……”
林晓沉默了三秒。
帮我拖?
这什么操作?以退为进?先博取同情,再背后捅刀?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林凡的表情。
少年脸色苍白,眼圈有点黑,明显没睡好。手指紧紧攥着抹布,指节都发白了。看向林晓时,眼神闪躲,不是心虚的那种闪躲,而是……害怕?
怕什么?
怕我?
林晓往前走了一步。
林凡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到楼梯扶手。
“你很怕我?”林晓问。
“没、没有!”林凡赶紧摇头,“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林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怕哥不喜欢我。”
林晓:“……”
这什么纯情小白花台词?假少爷人设崩了吧?!
“我喜不喜欢你,重要吗?”林晓故意冷下脸,“我可是亲生的。你一个外人,鸠占鹊巢十八年,现在不该卷铺盖走人吗?”
这话说得够难听了。
按套路,假少爷现在应该眼眶一红,委屈巴巴说“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然后哭着跑去找爸妈告状。
林凡确实眼眶红了。
但他没跑。
他只是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哥说得对……我、我确实是外人。等过段时间,我就搬出去……”
林晓皱眉:“搬出去?”
“嗯。”林凡吸了吸鼻子,“我不能一直占着哥的位置。爸妈给我准备了套小公寓,在城西,虽然不大,但够住了……”
他说着,居然还挤出一个笑:“哥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什么的。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
林晓内心炸了。
不是,兄弟,你人设真的崩了!
假少爷不应该又茶又婊又贪心吗?不应该想方设法把我赶出去然后独吞家产吗?
你这主动让位是几个意思?!
林晓脑子转得飞快,突然问:“那王姨呢?她也同意你搬出去?”
林凡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表情,林晓只在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脸上见过。
“王、王姨说……”林凡嘴唇哆嗦,“说我不能搬。说我得留在家里……伺候她。”
“伺候她?”林晓声音沉下来,“怎么伺候?”
林凡不说话了。
他重新蹲下身,捡起抹布,开始擦地上泼出来的水。动作很急,很用力,像在发泄什么。
林晓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和颤抖的手,突然明白了。
这个家,真正的话事人不是父母,不是姐姐,甚至不是我这个刚回家的真少爷。
是王姨。
而林凡——这个假少爷——不是恶毒反派。
是个被吓破胆的怂包。
林晓蹲下身,按住林凡的手。
“别擦了。”
林凡抬头,眼睛红红的。
“地已经够干净了。”林晓说,“王姨要问,就说是我拖的。”
林凡愣住了:“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晓站起身,顺手把他也拉起来,“走,吃早饭去。”
“早饭……”林凡小声说,“我得先给王姨做。她每天早上要吃现煎的荷包蛋,单面熟,不能老,还得配现榨豆浆……”
林晓笑了:“那你教我。”
“啊?”
“教我煎荷包蛋。”林晓往厨房走,“以后这活,我跟你一起干。”
林凡傻乎乎地跟在后面,脑子还没转过来。
厨房很大,欧式装修,设备齐全。林凡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又泡上黄豆。
“哥,其实你不用学……”他小声说,“这些活**习惯了。”
“习惯?”林晓靠在料理台边,“你干多久了?”
“三年。”林凡低头打鸡蛋,“从王姨住进来开始。”
“爸妈呢?姐姐呢?他们也干活吗?”
“干。”林凡声音更小了,“妈每天要给王姨手洗内衣,不能用洗衣机。爸要给她**脚。姐姐……姐姐得给她读报纸,中英文都要读。”
林晓听着,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蹿。
好家伙。
这不是保姆。
这是太后啊。
“你们就没想过反抗?”他问。
林凡手一抖,鸡蛋差点掉地上。
“试过。”他声音发颤,“爸试过一次……王姨直接停了他的董事长职务,让他去公司扫了一个月厕所。妈试过一次,王姨把她所有的珠宝首饰都锁起来了,说她不配戴。”
“那你呢?”林晓盯着他。
林凡不说话了。
他默默打开燃气灶,倒油,等油热了,把鸡蛋滑进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油锅滋滋作响。
过了很久,林凡才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试过绝食。”
林晓心头一紧。
“想逼她放我走。”林凡盯着锅里渐渐成型的荷包蛋,“第三天的时候,我晕倒了。醒来时在医院,王姨坐在床边。”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柄。
“她说,‘你再敢折腾,我就让你爸妈去街上要饭。’”
“她说,‘林家的一切都在我手里。我想让你们活,你们才能活。我想让你们死,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凡关火,把荷包蛋盛进盘子。
鸡蛋煎得很完美,单面熟,边缘焦黄,蛋黄颤巍巍的,像一颗琥珀。
他端着盘子,转身看着林晓,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哥,所以你别试了。”
“在这个家,听话才能活下去。”
“我们……都认命了。”
说完,他端着盘子往楼上走,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少年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晓突然开口:
“林凡。”
林凡停住脚步。
“荷包蛋给我。”林晓走过去,接过盘子,“今天我送。”
林凡愣住了:“可是王姨她……”
“她怎么了?”林晓挑眉,“我是新来的,不懂规矩。送个早饭,总不会让我扫厕所吧?”
他端着盘子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凡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林晓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绝望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一点光。
却又不敢信那是光。
林晓转身上楼。
脚步很稳。
认命?
我林晓的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太后是吧?
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真少爷造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