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尘让黄昏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橘红色,像一块逐渐凝固的、肮脏的血痂。刘雅婷合上诊所那扇吱呀作响的、用废旧金属板和强化塑料勉强拼凑起来的门,将门外废土特有的、混合着铁锈、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空气隔绝开一小部分。诊所内部并不比外面好多少,空间逼仄,仅靠一盏依靠太阳能板断续供电的昏暗LED灯照明。墙角的过滤装置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试图从污浊的空气里榨取一点点可供呼吸的洁净。
她的“诊所”不过是一间二十平米见方的避难所改造的,货架上稀疏地摆放着用玻璃瓶小心保存的酒精、寥寥几卷还算干净的绷带、一些她自己辨认采集并炮制的草药,以及最珍贵的、小半瓶过期多年但依然被视若珍宝的抗生素。她的白大褂早已洗得发灰,袖口磨损,但依旧整洁,这是她与过去那个有序世界最后的、固执的联系。
今天运气不算太坏,用三片镇痛剂和一套简单的清创缝合,从一个荒野猎人小队那里换到了一小罐还算干净的饮用水和两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口粮。她小心地将口粮锁进铁柜,水罐则放在简易过滤器的出口下方。收音机里滋啦的电流声夹杂着时断时续的广播,无非是哪个聚集点又发生了抢夺,或者辐射云正在向某个方向移动的警告。末日之后,文明坍缩成散落的碎片,生存成了唯一通行的货币,而信任则是其中最昂贵的奢侈品。
她拧亮一盏用电池的应急灯,开始清点所剩无几的药品。指尖拂过冰凉粗糙的玻璃瓶,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些还能支撑多久。寂静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常见的变异老鼠窸窣爬过,也不是醉汉的踉跄脚步,而是一种沉重的、拖沓的摩擦声,夹杂着极力压抑却仍漏出喉间的痛苦闷哼。
刘雅婷瞬间绷紧了身体。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桌下,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钢管。在废土,善意往往带来死亡。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在门外停住了,接着是更为清晰的、身体顺着门板滑倒的闷响,然后,再无动静。
犹豫只持续了几秒。医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废土生存者谨慎的怀疑。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昏黄的光线下,一个人影蜷缩在她门口,半个身子浸在暗红色的血泊里,衣服破烂,沾满污泥和深色的可疑污渍。
“该死……”她低咒一声,迅速观察了一下狭窄街道的两头,确认没有埋伏或追踪者,然后用尽全力将那个沉重的身躯拖进了屋里,反手锁上门,插上沉重的门栓。
将人费力地挪到那张兼做手术台的金属桌子上时,应急灯的光照亮了伤者的脸。满脸血污和污泥,几乎辨不出五官,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失去血色的嘴唇显示着他正承受的巨大痛苦。伤口在左肩下方,不是一个整齐的切口,而是某种撕裂伤,边缘发黑,血迹呈暗红色,可能伤及了血管,也可能是沾染了辐射尘或感染。情况很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