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睁开眼时，铁皮天花板正在漏水。

咚。

咚。

咚。

浑浊的水珠有节奏地砸在他额头上。

他躺着没动，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浸湿的棉花，沉甸甸，黏糊糊。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正拼命往意识深处钻。

二十二岁，同名同姓，孤儿，星火城底层棚户区居民，连续三次异能觉醒失败，今天是身份复核最后期限。

“草，就不该走国道！”

白野很快接受现实。

穿越了。

还穿成个开局就要被扫地出门的废物。

白野撑起身，这具身体比想象中还虚。

环顾四周，所谓“家”就是个四平米胶囊舱，墙壁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空气里飘着一股廉价香精味。

右手腕上，老式身份环闪着微光，投影出一行字：

【姓名：白野】

【年龄：22】

【异能：未觉醒】

【贡献点：17】

【居住许可：剩余3小时47分】

白野扯了扯嘴角，“三小时……”

在原主记忆里，如果居住许可时间到了仍然抱着侥幸心理躲在城里就会被专门的清收队上门“清理”。

白野环顾四周。

墙上日历用红笔圈出今日日期：新历212年7月13日。

旁边贴着一张边角卷起的公告，联盟印发，标题刺眼：

【关于优化聚居区资源分配及强化驱逐令执行的通知】

下面小字密密麻麻，核心就一句：无贡献者，滚出城去，自生自灭。

这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前。

老旧气密门嘶啦滑开，探进一张皱巴巴的脸。

是隔壁王大妈，手里端着半碗糊状物。“小白，还没走呢？”

她把碗递过来，“最后一点合成粥，吃了吧。待会儿……唉。”

白野没客气，接过来几口灌下去。

粥是温的，带着股工业淀粉特有的胶质感。

“谢了，王姨。”

“别说这个。”

王大妈摆摆手，眼睛往他手腕上瞟，看到那“未觉醒”三个字，叹了口气。

“听姨一句，收拾点能带的，等会儿出了城往南走，听说南边旧防空洞里还有几个野营地，运气好能碰上收留人的车队。”

“千万别往北，北边上礼拜三组猎人出去，就回来一个，疯了，整天念叨什么‘影子吃人’。”

白野点点头。

王大妈一边唠叨，一边用手拂过枯萎的盆栽，盆栽微微泛起绿意。

又交代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气密门重新合拢，胶囊舱里重归寂静。

他坐在床沿，开始梳理记忆。

这是个被“大灾变”摧毁后的世界。

212年前，某种未知灾难席卷全球，文明崩得连渣都不剩。

人类如今龟缩在十二座方舟城里，城外是辐射、变异兽，还有更诡异的东西，虚魇。

那是种能量态怪物，无形无质，专挑活物下手，被盯上的人往往死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而异能，是灾变后人类进化出的唯一武器。

按联盟划分，从F到SSS，九阶十八级。

F级刚觉醒，有点小火苗小水花，E级能实战，D级算好手，C级是精英，B级足以在中小城市横着走，A级……那是能坐镇一方的大佬。

至于S级以上，原主记忆里只有模糊传说，什么移山填海、操纵时空，听着跟修仙小说似的。

就连王大妈都是最基础的F级微弱生命恢复。

而白野，连F级都不是。

三次觉醒测试，仪器连个屁都没放，

原主父母死得早，没留下贡献点，他这些年靠打零工、捡垃圾勉强糊口，如今终于熬到联盟耐心耗尽。

“开局一条狗……我特么连狗都没有。”

白野揉着太阳穴。

前世他是出版社编辑，专审网文，什么金手指没见过？

系统、老爷爷、签到打卡……轮到自己，毛都没有。

“该不会……”

白野低头看自己双手，十指张开，又握紧，“异能这玩意儿，也讲究‘穿越者特权’？”

没反应。

他又憋着劲，想象手里搓出火球、凝出水箭、放出闪电。

还是没反应。

“行吧。”

白野放弃。

他起身，从床底拖出个破背包，把能装的全装进去：半管没吃完的营养膏、一件还算厚实的旧外套、一把生锈的多功能刀。

还有原主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牌，刻着看不懂的扭曲纹路。

背包甩上肩，他最后看了眼这住了二十二年的胶囊舱。

转身，拉门。

几个邻居探头看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庆幸，更多是麻木。

白野没停留，径直往外走。

得在居住时间结束前出城。

星火城分内外两区。

内城区高楼林立，能量护罩常年开启，那是异能者和权贵住的地方。

外城区也就是棚户区，就是他现在待的鬼地方，铁皮屋挤成蜂窝，街道窄得两人并肩都嫌挤。

身份复核处在三公里外。

白野没贡献点坐轨道车，只能腿着去。

穿过最乱的“锈铁街”时，五个人堵在巷口。

领头那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眼斜划到下巴，笑起来像条蜈蚣在扭。

“哟，这不是咱们的‘三无青年’白野嘛。”刀疤刘歪着头，露出满口黄牙，“听说今天要滚蛋了？”

白野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装听不见？”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家伙窜出来，伸手就抓白野背包，“哥几个送你一程，这包破烂就当路费。”

白野侧身，瘦猴扑了个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刀疤刘眼睛眯起来：“练过？”

“没有。”

白野目光快速扫过五人：刀疤刘站位最前，双手关节粗大，大概率是F级力量强化，瘦猴动作灵活，E级速度强化可能性高。

剩下三个散在四周，一个手臂皮肤泛着金属光泽，应该是硬化类，一个手指间有电火花跳动。

最后一个……没明显特征，但眼神最阴。

“把包留下，再掏五十贡献点，今天让你走着出去。”

刀疤刘摊开手掌，“不然，哥几个帮你活动活动筋骨，躺三个月那种。”

白野沉默两秒，抬手操作身份环。

滴。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

刀疤刘腕环一亮，收到十七点贡献，白野全部家当。

“就这些。”

白野平静开口，接着把背包递过去。

刀疤刘愣了愣，随即大笑：“穷逼！”

他接过白野递来的包，随手扒拉两下，看到那金属牌，拿起来掂了掂，“这什么玩意儿？”

“遗物。”

“死人东西。”

刀疤刘撇撇嘴，把牌扔回包里，连包一起丢给身后小弟，“行，算你识相滚吧。”

白野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与刀疤刘擦肩而过时，他听见对方压低声音：“算你小子运气好，今天李瘸子那边要‘货’，老子没空陪你玩，下次再见……嘿嘿。”

白野脚步没停。

直到走出锈铁街，拐进主路，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至少三种反击方案：抢瘦猴的刀，攻刀疤刘下盘，或者干脆撞开那个电火花冲出去。

但最后，他选了最怂的。

因为打不过。

原主身体太虚，他自己也没异能。

对面五个人，三个强化系，一个元素系，一个未知。

硬拼的结果，大概率是被打成残废扔出城，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贡献点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白野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可心底那股憋屈，像团火在烧。

他加快脚步。

身份复核处是栋灰白色建筑，门口排着长队。

有年轻人兴奋地举着发光的手，也有中年人面如死灰，被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架出来，直接扔上门口那辆印着“遣返专用”的黑色运输车。

轮到白野时，窗口后面的女人头都没抬：“身份环。”

白野递过去。

女人把环往读卡器上一贴，屏幕跳出信息。

她瞥了眼“异能”那一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未觉醒，根据《聚居区管理条例》第七十三条，你被判定为无价值居民，驱逐令已生效，二十四小时内自行离城，逾期将由城防军强制执行。”

女人撕下一张打印单，从窗口塞出来，“确认信息，签字。”

白野拿起单子。

纸质粗糙，最上面是猩红的“驱逐令”三个字。

下面小字列着条款：不得携带任何管制物品出城，出城后生死自负，未经许可不得返回……

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下一个。”

女人收回单子，把身份环扔回来。

环上红光闪烁，居住许可倒计时归零，变成一个刺眼的“失效”标志。

白野握紧金属环，转身离开。

背包没了，贡献点没了，连那枚可能是父母唯一遗物的金属牌也被抢了。

他现在真就剩身上这套洗得发白的工装，和那把插在靴筒里的生锈短刀。

“开局废物流……”

白野走出复核处，抬头看天。

星火城的天空永远是灰黄色，能量护罩在内城区上空撑开淡蓝光膜。

而外城，只有**的铁皮屋顶和纵横交错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