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的，还能站起来吗？”陈垢的声音在空旷的泥地上显得有些发飘，但字字咬得极清楚。

远处的吴铁牛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角。他没答话，

只是默默地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抠住泥地，像头倔强的公牛一样，

硬生生地把自己沉重的身躯撑了起来。那头被砸断了一条腿的怪物，

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狂躁。它剩下的七条步足在泥水里疯狂刨动，复眼死死锁定了吴铁牛，

口器里喷出的高热白汽几乎将周围的红雾都蒸干了。它要撕了这个弄伤它的人类。“听好，

这东西是活的，活的就有经络骨节。”陈垢半蹲在战车残骸后，

目光死死盯着怪物的每一次动作起伏，语速极快，“它的甲壳不是长在肉上的，是套上去的。

你砸断它腿的时候，我看到它脖颈下面，第二块和第三块甲片之间，有东西在闪。

”吴铁牛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瞪着陈垢：“你懂个屁！

那玩意儿一爪子下来能把老子劈成两半！”“所以你得让它劈偏。

”陈垢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它少了一条右腿，发力的时候重心一定会向左偏。

你往右滚，用尽全力拿泥巴糊它的眼。只要它抬头，剩下的交给我。”没有时间犹豫了。

浓雾深处的“咔哒”声已经密集得像急雨一般。那只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泰山压顶般朝吴铁牛扑去。“干！”吴铁牛爆出一句粗口，

他不退反进，在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右侧一个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

“轰！”怪物的两只前肢重重地砸在吴铁牛刚才站立的地方，泥浆像喷泉一样炸开。

果然如陈垢所料，因为缺失了一条右腿，

怪物落地时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倾斜了一下，露出了极短的僵直。就在这一瞬间，

吴铁牛怒吼着抓起两把腥臭的黑泥，狠狠地甩向了怪物那密密麻麻的复眼。

怪物被泥巴糊了一脸，本能地仰起头，口器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前胸的甲壳因为这个后仰的动作，猛地崩开了一道缝隙。也就是在怪物仰头的那一刹那，

陈垢动了。他没有吴铁牛那种爆发力，他只是像平时在工作台前坐下时一样，极度专注，

心无旁骛。十年修补古董的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看东西不看表面，看“理”。

不管是瓷器的开片，还是青铜的锈蚀，万事万物，皆有纹理。顺着理走，

坚如磐石也能迎刃而解；逆着理来，朽木也会崩断刻刀。陈垢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

瞳孔在极度的专注下微微收缩。世界，突然变了。原本暗红色的天空和灰蒙蒙的雾气，

在他的视线里如同被抽干了色彩，迅速褪成了单调的灰白色。

风声、远处的怪物脚步声、甚至吴铁牛粗重的喘息声，统统消失了。周遭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而在那头灰白色的、正在疯狂挣扎的怪物身上，陈垢清晰地看到了一条线。

那是一条极其细微、散发着刺眼红光的“隙”。

它从怪物的下颌骨一直延伸到前胸第三块甲片之下，随着怪物的呼吸和挣扎，

那条红线如同活物般跳动着，那是它全身能量运转的枢纽，也是它最致命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