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冷气开得足，林薇握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美式，指尖有点木。陈浩坐在对面，

新买的机械表表盘反射着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林薇听了三年，

熟悉到能分辨出他每次心虚前喉结会上下滚动几下。“薇薇，我们得谈谈。

”陈浩避开她的眼睛，盯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了。

”林薇没吭声，把放在腿上的帆布包往上拎了拎，搁在桌边。包是旧款，洗得发白，

边角起了毛球。陈浩像是终于找到了切入点，目光落在那包上，嘴角撇了撇：“你看，

就比如这个。林薇，我们都二十七了，不是大学那会儿背个帆布包就能觉得挺文艺的年纪了。

生活是现实的。”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

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最近认识了一些人，眼界开了，才知道以前活得多狭隘。

未来是需要规划的，需要实力。而你……”他顿了顿，那种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眼神，

像针一样刺过来，“你家里那样，自己工作也就那样，我们在一起，我看不到未来。你懂吗？

”林薇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他今天穿了新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头发也用发胶仔细打理过。看来这次分手，是他精心准备的一场“仪式”。“说完了？

”林薇问，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陈浩大概没等到预想中的哭泣或质问，有点不自在，

语气更硬了点：“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长痛不如短痛。咱们好聚好散。

你……以后好好的。”他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像施舍。林薇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没到眼底。她没接话，只是拿起手机，解锁，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陈浩。

陈浩下意识瞥过去，随即眼睛瞪大了，身体僵住。那是手机银行APP的界面。

余额显示那一长串零，他脑袋懵了一下，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三亿？！

数字后面跟着精确到分的零头，页面顶端是银行的官方logo，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最新入账：彩票奖金（税后）”。时间就是今天上午。

“你……”陈浩喉咙发干，挤出一个字。他猛地抬头看林薇，

脸上那点故作深沉的成熟和怜悯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林薇收回手机，锁屏，揣进帆布包的侧兜。

她站起身，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包。“我也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了。”她说，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再见，陈浩。”她转身朝门口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陈浩呆坐在原地，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抓起手机想拨号，

手指却抖得按不准键盘。他脑子里嗡嗡响，全是那串数不过来的零。怎么可能？林薇？

那个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省吃俭用攒钱想和他一起付首付的林薇？

中了三亿？他冲出去，街上人来人往，早就没了林薇的影子。阳光刺眼，

他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林薇拐进街角，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握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那几分钟，

耗尽了她的力气。哪有什么三亿。那张截图是她昨晚对着电脑P了两个小时的成果。

银行logo、字体、排版、甚至那点细微的光影效果，她都抠得仔仔细细。

她太了解陈浩了，了解他那点可怜的、流于表面的金融知识，也了解他对数字，

尤其是对巨额财富的敏感和贪婪。这场分手，她等了三个月。不，或许从半年前，

陈浩开始频繁加班、手机总是屏幕朝下、对她谈论未来越来越不耐烦时，她就在准备了。

擦掉眼角一点冰凉的湿意，林薇直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倩倩，第一步，

成了。”她的声音低而稳。电话那头是周倩，她大学室友，

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新媒体运营，**还是个挺有名气的网络写手，

最擅长编故事和带节奏。“收到！”周倩声音透着兴奋，“素材包我早就准备好了，

虚拟号码、聊天记录生成器、网页快照工具，**伺候。保证给你做得天衣无缝，

顺着网线都查不出毛病。接下来按计划，走‘无意泄露’路线？”“嗯。

”林薇看着街道对面橱窗里自己的倒影，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通过李俊。他嘴巴最大，

而且最近不是正巴结陈浩，想通过他认识那个什么王总吗？”“明白。

我这就去‘偶遇’李俊。放心，姐们儿演技在线。”挂了电话，林薇点开微信，

找到一个备注是“陆子谦”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片刻，

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他提分手了。”几乎秒回：“你还好吗？”林薇盯着那四个字，

眼眶又热了一下。她用力眨眨眼，回复：“按计划进行。你那边，准备好了吗？”“随时。

”……李俊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爆棚。先是中午在常去的快餐店，

捡到了林薇落下的手机——就放在椅子上去拿餐的功夫，回来手机就不见了。

他本来想追出去还，但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是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发信人备注是“周倩”。内容只有半句：“……那笔三亿的奖金你可得捂严实了，

现在人心叵测……”李俊的手像被烫了一下，差点没拿住手机。三亿？奖金？鬼使神差地，

他手指滑动了一下（林薇故意没设立即锁屏），屏幕解锁了——密码他猜是陈浩生日，

居然对了。微信聊天界面开着，正是和周倩的对话。往上翻，是周倩发来的几张图片，

点开一看，李俊呼吸都停了。银行流水截图，税单证明，

还有一张模糊的、像是**的领奖现场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打扮，分明就是林薇！

聊天记录里，周倩还在叮嘱：“领奖流程我托内部朋友问了，绝对保密，

但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别露富。陈浩那边……你确定不告诉他？”林薇回复：“没必要。

我们已经结束了。”李俊看得心跳如鼓，手忙脚乱地用自己手机拍了几张照，

然后才像做贼一样，把林薇的手机放回原处，假装刚发现似的喊：“谁手机掉了？

”林薇从门口匆匆跑回来，一脸焦急：“我的我的！谢谢啊李俊！”“没事没事。

”李俊笑得有点僵，目光忍不住往林薇那个旧帆布包上瞟。三亿……就装这里面？

这姐们儿也太能藏了！林薇接过手机，道了谢，很快离开。李俊立刻坐不住了，

饭也没心思吃，抓起手机就开始在几个哥们儿群里狂轰滥炸。“惊天大瓜！你们绝对猜不到！

陈浩那前女友，林薇，中彩票了！三亿！税后！”“有图有真相！

[图片][图片]”“我亲眼看见的！我的妈，人不可貌相啊！”“陈浩知道吗？

他不得肠子悔青了？”消息像滴进热油里的水，瞬间炸了锅。群里沸腾起来，

各种惊叹、质疑、羡慕、追问。李俊享受着被瞩目的感觉，添油加醋，

把自己“捡到手机偶然发现”说成了“林薇亲口透露但要求保密”，细节描绘得活灵活现。

不到半天，消息就传遍了陈浩和林薇共同的朋友圈，甚至辐射到了他们住的小区。

便利店老板娘孙姨，是小区里的“广播站”。她有个远房侄女和李俊一个公司，

消息拐着弯就到了她耳朵里。“哎哟，真的假的？就住三栋那个，瘦瘦白白的姑娘？哎呦喂，

这可真是老天开眼！”孙姨一边给人结账，一边就跟熟客唠上了，

“听说那前头谈的那个小伙子，嫌人家穷，给甩了！结果转头人家中了大奖！三亿！

这小伙子现在怕不是得哭晕在厕所？”一传十，十传百。等话传到陈浩耳朵里时，

已经变成了“林薇领了三亿现金，用麻袋装着回家，

前男友跪在小区门口求复合被保安赶走了”。陈浩第一反应是不信。怎么可能？

但李信誓旦旦，还有“截图”为证。他想起咖啡馆里林薇给他看的那一眼，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难道……是真的？他立刻给林薇打电话。

忙音。发微信。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陈浩慌了。他冲到林薇公司楼下等，没见到人。

同事说她请假了。他去林薇租的房子找，敲门没人应。邻居说好像好几天没见这姑娘回来了。

一种巨大的、噬心的悔恨攫住了他。三亿！那是三亿啊！

如果没分手……如果他对她好一点……那钱不就是……他不敢想下去，一想就浑身发冷，

又燥热难当。他开始疯狂地找共同朋友打听林薇的消息，语气从最初的质疑，到焦急，

最后几乎带了哀求。朋友们起初还敷衍几句，后来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背后都当笑话讲。

“早干嘛去了？”“嫌人家穷的是他，现在听说有钱了，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活该。

”陈浩顾不上这些嘲讽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薇，挽回她。……林薇没闲着。

她“消失”的这几天，正和周倩进行第二步。“王经理那边搞定了。”周倩在电话里汇报，

“我找了个朋友的朋友，搭上线，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姐，继承了海外一笔遗产，

想咨询国内资产配置。那王经理精得跟猴似的，一听有大客户，眼睛都亮了。”“约好了？

”林薇问。她正在看一套市中心高级公寓的租赁合同，年付，

用的是她工作几年加上父母支援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有从周倩那儿借的一部分。肉疼，

但必要。“约了，明天下午两点，他们银行贵宾室。我跟你一起去，给你当‘助理’。

台词对好了啊，你就端着，少说话，关键时候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剩下的，看我发挥。

”“好。”第二天，林薇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起，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冷，气质沉稳，和过去那个总是穿着休闲服、素面朝天的自己判若两人。

周倩开车来接她，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薇薇，这范儿起来了！妥妥的豪门遗珠，不，

彩票女王！”林薇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手心有点潮。到了银行，王经理果然热情周到。

贵宾室私密安静，茶点精致。王经理四十出头，西装笔挺，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

又充分表达了重视。周倩扮演的助理非常称职，

递上“初步资产证明”——当然是精心伪造的，但纸张、印章、格式都挑不出毛病。

王经理仔细看着，眼神越来越亮。“林**年轻有为啊。”他恭维道，

开始详细介绍各种理财方案、信托基金、海外资产配置。林薇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偶尔在周倩的提示下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显得既谨慎又有主见。会谈进行了快两个小时，

气氛融洽。结束时，王经理亲自送她们到电梯口，握手道别：“林**放心，

方案我会尽快细化。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电梯门合上，周倩立刻垮下肩膀，

长出一口气：“我的妈，装得好累。不过那王经理看来是信了十成十。

他肯定把你当潜在超级VIP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薇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陈浩那边？”“放心，

李俊‘无意中’透露了你今天要来这附近‘处理大额资产’的消息。

按陈浩现在那无头苍蝇似的劲儿，他很可能来碰运气。”果然，

当林薇和周倩走出银行大楼时，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呆立着的陈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胡子没刮，眼睛死死盯着这边。当看到林薇从这栋以高端金融服务闻名的大楼里走出来，

身边跟着干练的“助理”，

还和一位一看就是精英人士的西装男（王经理送到门口）客气道别时，

陈浩脸上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那是混杂着震惊、狂喜、悔恨和极度渴望的复杂表情。

林薇仿佛没看见他，径直走向周倩的车。陈浩却像被惊醒一样，猛地冲过马路，

差点被车撞上也不管不顾。“薇薇！林薇！”他拦在车前，拍打着车窗。林薇降下车窗，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薇薇，我们谈谈，求你了，我们好好谈谈！”陈浩扒着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