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弥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正欲开口,门口的简兮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曲南“啧”了一声,打断了她絮絮叨叨的抱怨。
“少说两句,她要在圈子里发展,怎么可能不管父母?传出去,一人一口唾沫腥子都能淹死她。”
简兮不服气的瘪了瘪嘴,“那也得看是什么父母啊!而且就算管,也得有个度吧!这么多年,弥姐给他们的钱是四百万的几倍了!!而他们呢,女儿的尸体诶!连谈都不谈一下,就这样走了!那个女的就算了,毕竟是继母。她爸爸……”
前男友都知道掀开棺材板子看一眼。
这个靠女儿养的父亲,带着继母打扮的光鲜亮丽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来走红毯的!
她顾忌着江弥白的心情,不敢说的太过分。
话憋在心口,反倒是把自己气的脸颊涨红,氧气严重不足,扬着下巴,捏着鼻子不断地扇风供氧。
曲南虽然不认同她的话,但也没多说。
江弥白撑着棺材盖子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太阳穴,从随身的挂包里拿出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这你就说错了,我赚的钱,还真不是给他们的,是借的。”
简兮心疼的哼一声,“给的借的,有什么区别。反正也是在别人的兜里,看他们那个样子!估计也要不回来了!”
江弥白站了起来,理着衣摆笑了笑。
当然有区别了。
这些年,她之所以会愿意给钱,都是因为爷爷去世一年后,奶奶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被爸爸接到东市照顾后,有一次独自出门,因为不记得回家的路,惊惧之下,心脏病复发摔断了腿,只能住院休养。
那段时间,主治医师曾和她说过,基本上每天都是杨霜去医院探望并且照顾奶奶。
且奶奶临走时,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像失去行动能力,卧床多年的样子。
所以这几年她拼命赚钱,给他们一家买的东西,逢年过节发的红包,都是心甘情愿的。
而那些买车买房的大额转账,虽然给了,但也是实打实让爸爸写了欠条,盖了手印的。
虽然爸爸百般不愿,为了这件事还和她大吵了一架,但奈何她态度强硬,最终还是手写了欠条。
不过这几年,她只借,从没提过还钱的事儿。
也导致江远的野心越来越大。
频频找她要钱。
现在想想,他能这么放心的就离开,应该是没有在那些照片里看到欠条,所以才甩手就走的吧?
曲南左右看了看,“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还会回来吗?或者会不会真的去找媒体曝光?”
“应该不会回来了,不过灵堂先留几天吧,以防万一。至于媒体……”
江弥白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笑着露出一颗漂亮的小虎牙。
“我装了监控。”
曲南挑起眉,轻笑一声。
“那你发我一份,我邮件给他,再代发一封律师函,让他彻底闭嘴。”
-
离开殡仪馆的夫妻俩,坐上了车,往酒店而去。
江远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虽然女儿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但却十分的乖巧孝顺。
逢年过节的礼物,问候,从没少过。
该承担的责任,也从没有推却过。
朋友都羡慕他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万一以后火了成了大明星,那他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现在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他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如果只是欠几十万万他都咬咬牙给了,四百万……
按照这几年的行情,他起码要卖一套房子,再把手里的钱全给出去,才能凑齐这么多现金。
这些都是他这几年辛苦攒下的,他怎么舍得。
杨霜看了他一眼,挽住了他的胳膊。
“远哥,不然让哲瀚别去留学了,学费省下来,我们把房子车子卖了凑一凑,总不能让她真的就那样躺在殡仪馆里不管吧?”
江远拧着眉看着窗外好一会儿,片刻,长叹一口气。
“哲瀚那个不争气的,要是能在国内考上大学,我们也不用费劲心思的送他出国了。他要是不去,以后的前途该怎么办?”
杨霜轻轻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来。
她轻抚着江远的胸口,柔声安慰。
“那满满一灵堂的白玫瑰,没有几万块,根本拿不下来。愿意花这个钱的公司,不可能不管她的后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我想他们估计就是怕钱要不回来,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的。”
江远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真要是能起诉,这种无良公司早就走法律流程了。
估计就是人死了,很多事不好处理,所以才这样。
只是……那叠资料里,没有看到他写的那些欠条,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我们先回去,抓紧找个律师问问情况。”
-
回到老破小的江弥白,瘫在沙发上。
肚子很饿,可看到简兮买来摆在茶几上的食物,却只感到恶心。
她翻出口袋里的糖,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
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医生建议她离开现在的工作环境,保持精神放松,这样才能有助于病情恢复。
所以办葬礼前,她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满满四个大箱子,里头,全是她这些年买的衣服首饰。
不管是出去玩,还是要死去,她都要漂漂亮亮的。
只是真到了走的这一刻,她还是有些舍不得这个小破屋。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面积不到八十平。
阳台上的一花一草,房间里的每一个家具,都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点一点,精心挑选后布置的。
她最喜欢的,还是小客厅里的这个大小刚好够她蜷缩在上面的沙发。
每次工作疲惫回来后,她就会窝在上面,美美的睡一觉。
甚至比睡在床上,还要解压。
茶几上的手机呜呜震了两下,**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荧幕上,跃动的是她的经纪人,谭旭的来电。
既然要走,也该和公司做个了解。
“喂,谭哥。”
“你怎么回事儿啊?谈好的合作,你说不去就不去,就算合约马上到期,你不想续约了。但是已经签了合同的工作,你还是得履行职责啊。就这样撂挑子走人,你叫我怎么和人家交代?”
谭旭急的满脑壳包,一句赶一句,连插话的空隙都没有。
江弥白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我之前就和您说了,我生病了要休息一段时间。”
“离开机还有半个月,你病好了再去拍又不影响什么?”
谭旭有些气,他带了江弥白多年,很是欣赏这个姑娘的韧劲和气节。所以,在选角上,他也是费了心想要助她更上一层楼的。
“这个角色是个隐藏在教坊司的杀手,有很多跳舞的戏份和打戏。虽然整体戏份不多,但是个十分出彩的女三号。你好不容易熬到有个像样的角色,怎么临门一脚,反倒跑了?”
江弥白笑了笑,“您知道我的,如果不是没办法,怎么可能放着钱不赚呢?”
谭旭微微沉吟,“很严重吗?”
江弥白想了想,没有明说。
“得静养一段时间,而且,我之前让您别给我接工作,不是打算跳槽,而是准备退圈了。”
音落,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
谭旭知道,这姑娘很少说假话,既然说出口,那必然是做好了充足准备的。
一阵长长的叹息后,他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其他的工作我都能替你推了,但这个不行。这部戏是九曜集团投资的,你就这样撂挑子不干,得罪了他们,你拍拍**走了,那以后我手下的艺人恐怕都得坐冷板凳。这几年,我对你也算尽心尽力,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