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保镖听令上前,硬生生将棺材上的简兮拉了下来。
“不要啊!死者为大,你们怎么能掀人家的棺材板子呢,这是会遭报应的啊!”
她四肢乱舞,可根本无法和身高体壮的职业保镖对抗。
裴方驰冷笑一声,“报应?”
泛着冷光的镜片下,眼眸半垂,浓厚的睫毛遮住了微红的眼尾。
“好啊。”他低声喃喃。
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的江弥白,按住了怦怦直跳的心口。
只一秒,想出了对策。
“简兮,你告诉他,我没穿衣服。”
下一秒,尖锐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
“住手!!!她没穿衣服!!”
裴方驰身子一僵,猛地抬起了手。
保镖的动作停住,连退几步退到了一旁。
掀开一条缝隙的棺材盖子“砰”的一声合上。
灵堂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裴方驰悬在空中的手臂微微颤了颤,几个跨步走到简兮面前,抓住了她的领子。
“什么叫做没穿衣服!她果然不是猝死的,有人欺负她了?是不是?”
一连几个问题,一声比一声冷。
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却轻若寒蝉。
冷的让人心惊。
江弥白只是想制止他开棺,怎么也没想到裴方驰会问出这些话。
好半晌,都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简兮更不知道了。
可偏偏耳机里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圆圆的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咂磨着这一连串追问。
莫名的,品出了一丝关切的意味。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辩解。
“没有!弥姐说了,她要穿最喜欢的那件衣服接受祭拜。我刚给她脱了衣服要换,你们就来了。”
她说完,一脸讪笑的戳了戳裴方驰暗金色的袖口。
“先放开我,好吗?她最爱漂亮了,绝对受不了没穿衣服被人看到的。”
裴方驰冷着脸松开了手,转过身。
“十分钟。”
保镖松开了手,简兮双脚落地,长舒一口气。
她小跑至裴方驰面前,双手交叠在一起,搓了搓。
一脸讪笑。
“能不能去外面啊,毕竟,男女有别。”
裴方驰偏头看了一眼花丛中的棺材,闭了闭眼,往外走去。
一众保镖连忙跟上。
灵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简兮飞奔至棺材后,蹲了下来,一双眼睛盯着门口,捂住了嘴。
“弥姐!怎么办?”
江弥白调整了监控,确认了人全都出去后,捏着手机,飞速往楼下跑去。
“把棺材板子打开,我躺进去。”
简兮一脸苦相,喉咙溢出一声类似打鸣的声音。
“你疯啦!万一被看出来怎么办?”
江弥白嘴角微扬。
进圈子里这些年,毫无背景的她不肯屈服于那些不可言说的规矩,只能流转在多个剧组,出演一些反派女三女四。或是一两个镜头的花魁,早死的白月光之类的角色。
其他的戏,她可能没什么把握。
但演死人,她可是每部戏都得来一次。
经验丰富的很。
她赤着脚,身影如一道红色的残影,从楼梯上飞身而下。
在简兮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撑着棺材边缘,跳跃起身,躺进了早就铺好一层厚厚被褥的棺材里。
她歪着头,眨了眨右眼。
“见机行事。”
简兮撑着棺材边缘,伸长了脖子。
“喂!你好歹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吧?”
江弥白双腿翘在棺材边缘,晃了晃。
“前男友。”又补充,“被我渣了的前男友。”
简兮瞪大了眼。
不怪她惊讶,她跟在江弥白身边这些年,别说男友了,连暧昧对象都没见一个。
好似嫁给了钱一般。
每天一睁开眼,脑中就只有两个字。
搞钱。
不管多少戏份的角色,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剧情,她就接。
不怕苦不怕累,堪称劳模也不为过。
这样的死亡日程下,竟然偷偷谈了个能带保镖的高富帅?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不知道。
“你,你不会是,谈了什么变态吧?死了他还要来掀你的棺材板子!”
江弥白心里也没底,“Maybe~”
此刻,心痒的无比的简兮恨不得躺进棺材里,把事情问清楚。
可此情此情景,还有一群人在外面等着。
她将江弥白那不安分的腿推了进去,“我年底可是要和我男朋友结婚的,要是他们动手,我可不会管你!”
江弥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灵堂空旷无比,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小,可这里装修简单,并没有什么隔音的作用。
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不太清晰,却足够阴森。
门口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面面相觑,搓了搓胳膊。
裴方驰的视线锁定在桌案上的遗照上,双眸暗的如漆黑死海的漩涡。
让人望而生畏。
隔间单薄的门从里面拉开。
简兮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走出后,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笑的职业。
“那什么,我换好了。”
裴方驰眼眸垂下,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疾步往里走去。
衣角翻飞,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
门,关上了。
简兮抬腿往外里走,跟着裴方驰过来的助理唐珏,一步向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抱歉,简女士,你不能进去。”
简兮尴尬的挤出一个笑。
虽然活人可以演死人,可是没办法演死人的温度吧?
她倒退着往外走,撞在了保镖坚硬的胸膛上。
“抱歉,你也不能走。”
她垮起小脸,悲苦至极。
灵堂里,裴方驰一步一步的往里走。
皮鞋底板敲击在冰冷的地板砖上,每一步,都像是一声沉闷的鼓点。
“咚”“咚”“咚”
江弥白双手合十放在腹部,指尖顺着他脚步的节奏轻轻敲击。
这样的场景,放在电影里,多少该是恐怖级别S+的吧?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弯。
脚步声越靠越近,她敛了神色,手指也停止了动作。
裴方驰在棺材旁站定,视线落在一身红裙的人身上。
那一瞬间,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她就那样躺在里面,穿着一如初见的衣衫。
黑发如瀑,如远山的眉,小巧的鼻,樱桃小嘴,加之白皙的肌肤,让她如江南小镇的朦胧烟雨。
可那双漂亮的杏仁眼,却紧闭着。
裴方驰单手撑着棺木边缘,微微俯下身子。
指尖悬停在她白如纸的脸颊上,微颤着。
迟迟没有落下。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再出口的声音,哑的如砂纸磨过。
“江弥白,你当年为了钱骗我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报应吗?”
音落,微红的眼尾不知何时滑过一滴晶莹的泪珠。
顺着脸颊,快速坠落。
悄无声息的滴在了她潋滟的红唇上。
落入唇缝。
烫的灼人。
江弥白呼吸一滞。
差点没忍住睁开眼。
裴方驰,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