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着眼问我能不能重来,我指着窗外他的订婚礼车:「陆总,您的未婚妻在等您。」
他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碎掉。他不知道,这场重逢,我等了整整三年。我的战场,
终于布好了。1董事会结束那晚,我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前看见了她。楚兮。
我脑子里空白了大概三秒。她正把一沓文件摔在一个项目经理面前,声音隔着玻璃我听不见,
但能看到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弦。那项目经理点头哈腰,额头上都是汗。三年前,
她还不是这样。三年前,她煮醒酒汤烫了手,只会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小声抽气,
眼睛红得像兔子。我说楚兮你怎么这么笨。她说沈行舟,我只给你一个人煮过。现在,
她抬起手,指了指报告上的某个地方,又说了句什么。项目经理的脸,唰一下全白了。
「沈总?」秘书小林在旁边小心叫我。我回过神,眼睛还粘在楼下那个身影上。「那人是谁?
」「战略部新提拔的副总监,楚兮。上个月刚空降过来,作风……挺硬的。」小林顿了顿,
「对了沈总,您带来的‘星耀’项目前期接触,好像就是她在负责对接。」我笑了。
负责对接我的项目?真巧。巧得像我口袋里那枚准备了三个月,差点在三年前送出去的钻戒。
「资料。」我伸手。小林赶紧把平板递过来。楚兮的履历很干净,也很漂亮。分手后这三年,
她考了一堆吓死人的证,跳了两次槽,一次比一次位置高。最后,
跳到了我刚刚收购的这家公司。成了我的下属。或者说,成了我项目路上的第一个关卡。
我合上平板,心里那点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一个劲往上冒。楚兮,好久不见。
这场重逢,我准备了三年。带着收购案,带着浪子回头的剧本,带着我想补偿给你的一切。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2星耀项目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定在周二上午。我故意迟到了五分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条会议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我的位置在首位,空着。
楚兮坐在我左手边第三个位子,正在低头看手里的平板,手指划得很快。她没抬头看我。
我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吧。」项目组的人轮流汇报。轮到楚兮这边,她站了起来,
走到投影前。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没戴我送的那条项链。「关于星耀项目与本地市场的适配性,我部门做了初步研判。」
她开口,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这是数据模型。」投影上出现复杂的图表和曲线。
「根据模型推演,项目第三季度现金流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会断裂。原因在于……」
她切换页面,「成本估算忽略了政策波动风险。另外,
合作方‘启明科技’上个月有核心技术人员离职,技术兑现能力存疑。」会议室里很安静。
有人偷偷看我脸色。**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楚总监。」她看向我,
眼神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你的模型,基于什么数据?」「公开财报,行业研报,
以及我们通过一些渠道获得的非**息。」她答得很快。「非**息?」我笑了,
「合法吗?」「合法合规。」她毫不回避我的目光,「沈总可以随时法务审查。」「好。」
我点头,「就算你数据没问题。但商业决策,不能只看数据。魄力呢?前瞻性呢?」
这话有点重了,带着明显的打压意味。会议室气氛更僵了。楚兮安静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软乎乎的笑,是嘴角勾一下,眼里没什么温度的那种。「沈总说得对。
商业决策需要魄力。」她按了下遥控笔,投影换成了另一张图。「所以,
这是我做的第二套方案。」「放弃与‘启明科技’合作,转而收购这家规模较小,
但拥有核心专利的‘微光技术’。收购成本比合作预付金高百分之十五,
但能彻底解决技术风险,长期看,利润率预计可以提升七个百分点。」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我脸上。「当然,这需要更大的‘魄力’和‘前瞻性’。
不知道沈总,敢不敢选?」我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我。眼睛清澈,明亮,像从来没爱过我,
也从来没恨过我。只是单纯地,在等着我的答案。等着我入局。我忽然意识到,这场重逢,
可能不是我预想的那样。猎人,也许不止我一个。3会议不欢而散。我的原方案被搁置,
要求楚兮那套“微光技术”的收购案,在一周内拿出详细评估。散会时,人群往外走。
我坐在原位没动。楚兮收拾好东西,转身就往外走,没多看我一眼。「楚总监。」我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背影顿了顿,转回身。「沈总还有指示?」「晚上一起吃饭。」我说,
「聊聊项目细节。」「抱歉沈总,晚上有约。」她拒绝得干脆利落。「什么约比项目重要?」
她抬起眼,看了我几秒,然后慢慢吐出两个字:「私事。」又是这种眼神。平静,疏离,
公事公办。我心里那股邪火蹭就上来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我设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她可能会哭,可能会骂,可能会扭头就走。唯独没想过,
会是这么彻底的……无视。好像我沈行舟,只是一个需要她对付的,有点麻烦的上级。
「楚兮。」我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她没退,就站在那儿,
看着我走近。「你一定要这样?」我声音压低了,有点哑。「沈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微微歪了下头,表情是真切的疑惑。「如果是对项目有意见,我们可以现在沟通。
如果是别的……」她顿了顿,笑容恰到好处地浮起来。「我们之间,
好像没有需要私下沟通的‘别的’事情。」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
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我抓住她手腕。很细。跟记忆里一样。她皮肤有点凉。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点点波动。「楚兮,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她没挣扎,任由我抓着。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像是遇到了什么不专业、不讲理的麻烦。「沈总,请您放手。」「如果我不放呢?」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清晰的无奈,还有一丝……怜悯?她抬起另一只手,
指了指会议室角落。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黑漆漆的摄像头,亮着微弱的红光。
正对着我们。「监控开着,沈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过来。「性骚扰指控,
对您刚启动的收购案,影响会很不好。」「您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讨论‘我们之间’的事?」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她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皱的袖口。动作不慌不忙。然后,她重新抬起头,
脸上又是那副得体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沈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微光技术的评估报告,我会在下班前发您邮箱。」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一步步远去。我站在原地,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触感。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来回碰撞。
性骚扰指控。呵。楚兮,你真是长大了。学会用我最在意的东西,来对付我了。
4接下来几天,我没再主动找她。她那份关于微光技术的评估报告,
准时在下班前发到了我邮箱。写得很漂亮,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可行性高。
挑不出一点毛病。我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案。
甚至比我自己团队原先做的,还要好。她进步太大了。大得让我觉得陌生,
也让我心里某个地方,闷闷地发疼。如果三年前,她就有这样的能力和锋芒……不,
没有如果。是我亲手把她推开,告诉她,她不够强,不够格,跟不上我的脚步,
只会成为我的负累。我说楚兮,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说沈行舟,你配不上我的眼泪。
然后她真的没哭。转身就走,再也没回头。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是简希,
我名义上的未婚妻。「行舟,明晚家里的派对,别忘了。」她的声音总是温柔得体,
「爸爸希望你能准时到。」「知道了。」「对了,」简希状似无意地提起,
「听说你们公司战略部,新来了位很厉害的副总监?叫楚兮?」我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简希轻笑,「正好,我也邀请了她。多认识些青年才俊,总是好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邀请了她?」「是呀,她挺有意思的,我想见见。」
简希语气不变,「你不会介意吧?」我介意。我非常介意。但我不能这么说。「随你。」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我忽然很想知道,楚兮收到那份邀请时,
会是什么表情。她会来吗?来了,又会怎么做?我发现,我一点也猜不透她了。
5派对在简家半山的别墅里。衣香鬓影,酒杯碰撞,空气里都是钱和权势的味道。
我端着香槟,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过来寒暄的人。眼睛一直在入口处瞟。简希挽着我的胳膊,
低声说:「看谁呢?这么魂不守舍。」「没有。」「她来了。」简希忽然说,
下巴朝门口方向微微一扬。我立刻看过去。楚兮来了。她穿了条黑色吊带长裙,款式简单,
没什么多余装饰。头发散了下来,稍微卷了下,落在白皙的肩膀上。没戴什么首饰,
只手腕上戴了块细细的表。跟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女人比,她素净得过分。但也扎眼得过分。
她一进来,就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像是没察觉,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水,
目光平静地扫视场内,然后,径直朝着我们……旁边的几个法国客户走了过去。
简希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她拉着我,也朝那边走过去。楚兮正用流利的法语,
跟那几个客户交谈。语速不快,发音标准,偶尔还带点手势。
她在聊最近欧洲那边的行业趋势。几个法国佬听得频频点头,看她的眼神带着欣赏。
「楚总监。」简希走到她身边,微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没想到你法语这么好。以前在法国留过学?」楚兮转过头,看到我们,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微笑。「简**,沈总。」她先跟简希打了招呼,
然后才看我一眼。「没有,自学过一段时间。」「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真厉害。」
简希夸赞,话锋却一转,「不过,像今天这种场合,还是要多注意些。毕竟来的都是体面人,
有些话题,可能不太适合在这种轻松的派对上深聊呢。」这话听着是提点,细品,
却是在踩她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几个法国客户互相看看,表情有点微妙。
楚兮脸上笑容没变。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杯,看向简希。「简**说得对。派对嘛,
确实该轻松点。」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就像沈总以前教我的,
社交场合,分寸感最重要。该说什么,该对谁说,心里得有数。」「他说,
这才是配站在他身边的人,该有的样子。」她声音不大,语速平缓。但每个字,
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我耳朵里。简希挽着我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
我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意。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她不是在反击简希。
她是在用我过去说过的话,当众凌迟我。那几个法国客户听不懂中文,但察觉气氛不对,
找了个借口走开了。简希脸色有点白,勉强笑了笑:「楚总监真会说话。你们聊,
我去那边看看。」她松开我,快步走开。只剩下我和楚兮。水晶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
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满意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沈总指什么?」她喝了口水,表情无辜。「我只是,复述了一下您当年的教诲。
有哪里不对吗?」我上前一步,靠近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香水味。
不是她以前用的那种甜香。「楚兮,」我压着声音,喉咙发紧,「简希跟我,只是家族安排。
我跟她……」「沈总。」她打断我,眼神平静无波,「您的私人事务,不需要向我解释。」
「我没有兴趣知道您的婚约是交易还是爱情。」「就像当年,您也没兴趣知道,
我为了跟上您的脚步,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心里有多害怕自己不够好一样。」
她抬眼,直视我。「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现在,您是总裁,我是总监。
我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职场上下级。」「所以,请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私人话题。」「好吗?」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黑色的裙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我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朵里嗡嗡作响。
无关紧要。私人话题。浪费她的时间。原来,我现在对她来说,就只剩下这些定义了。
6派对的后半程,我喝了很多酒。简希大概被气到了,没再来找我。**在二楼的栏杆边,
看着楼下人群里,楚兮游刃有余地跟不同的人交谈,微笑,碰杯。她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或者说,我影响不了她分毫。这个认知,比酒精更让人头晕目眩。助理小林找上来,
低声说:「沈总,公司那边有急事,技术部王总监电话打到我这了,
说‘星耀’的测试环境出了严重问题,可能……跟楚总监之前提醒的技术风险有关。」
我酒醒了一半。「现在情况?」「王总监说,如果问题不解决,
原定下周的演示会肯定开不了。董事会那边……」「知道了。」我打断他,「回公司。」
下楼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楚兮。她正和一个投资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说话,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但眼神依旧专注锐利。她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人群,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刚才的谈话。我收回视线,
大步走出别墅。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看,沈行舟。你带来的项目,出了问题。
而早就看出问题并且给出更好方案的人,正在你的订婚派对上,谈笑风生。多讽刺。
7回到公司,技术部灯火通明。王总监一头汗,见了我像见了救星。「沈总!
是底层架构的兼容性问题!启明科技那边提供的模块,跟我们的系统有冲突,
之前测试没覆盖到这个场景……」「多久能解决?」「至少……至少三天。
还得对方配合排查。」王总监底气不足。三天。演示会赶不上。董事会那群老头子,
本来就对这次收购和星耀项目有疑虑,这下更要借题发挥了。我扯开领带,
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楚兮那份微光技术的评估报告,」我忽然问,
「技术部看过没有?」王总监一愣。「看了,楚总监之前也跟我们初步聊过。
微光的技术路线确实更干净,专利也是自有的,如果能收购过来,整合会顺利很多,
长期看……」「知道了。」我挥手让他去忙。我坐回办公室,打开邮箱,
又把楚兮那份报告看了一遍。越看,心越沉。她早就预料到了。不,不是预料。她是算准了。
算准了启明会出问题,算准了我会遇到麻烦,算准了这个时候,她那份完美方案,
会成为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拿起手机,找到她的号码。分手后我没删。她大概早就换了。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按不下去。凌晨一点,派对应该早就散了。她现在在干嘛?
回家了吗?还是跟那个投资人,有了下一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外冒。最后,
我还是拨通了王总监的内线。「联系微光技术,约他们负责人,明天上午见面。」我说,
「另外,让战略部楚总监,一起参加。」「明白,沈总。」8第二天上午九点,小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楚兮已经在了。她换了职业装,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了起来,
露出光洁的额头。正在低头看手里的资料,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听到动静,她抬头,
看见是我,点了下头。「沈总早。」「早。」我坐下,隔着一张桌子看她。
「昨晚休息得好吗?」「还好。」她合上资料,「微光技术的创始人徐总,大概十分钟后到。
这是他们最新的专利清单和团队背景,沈总您可以先过目。」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过来。
公事公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好像昨晚在派对上,那些刀光剑影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我接过文件,没看。「昨晚的事……」「沈总,」她再次打断我,眼神平静,
「私人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还是专注待会儿的谈判吧。」
我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这时,小林带着微光的创始人徐总进来了。谈判过程,
比我想象的顺利。徐总是个技术出身的实在人,对行业前景有自己的看法,报价也算合理。
楚兮主导了大部分谈话。她对微光的技术细节了解得很透,问的问题都在点上,
也能精准传达我们的需求和顾虑。徐总几次看向她,眼神里都带着欣赏。最后,
初步意向差不多定了下来。送走徐总,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后续的尽职调查和协议起草,我会跟进。」楚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楚兮。」我叫她。
她停下动作,看我。「这次,谢谢。」我说得有点艰难。她微微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沈总不用谢我。」她语气平淡,「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确保项目成功,
避免公司损失,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是在帮你。」她拿起咖啡杯,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是在维护,我的专业口碑。」「你的失败,会是我职业生涯的污点。」
「仅此而已。」门轻轻关上。**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维护,我的专业口碑。」原来,在她心里,我沈行舟,
早就从“爱人”或“仇人”的名单里除名了。降级成了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工作对象”。
一个可能影响她专业口碑的“潜在风险”。哈。**……公平。
9微光技术的收购推进得很快。楚兮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带着团队连轴转,
尽职调查、法务谈判、条款磨合,每一步都走得稳且快。她好像永远不知疲倦。我也忙,
收购案到了关键阶段,集团总部那边又来人了,各种会议应酬。偶尔在走廊遇见,
她总是匆匆点头,叫一声“沈总”,然后就擦肩而过。连多一秒的眼神停留都没有。
周五晚上,加班。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办公室。
整层楼很安静,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战略部那边,还亮着一小片区域。我走过去。
楚兮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手边堆着几沓厚厚的文件。她没发现我。
我站在阴影里,看了她一会儿。她瘦了些。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晰。专注的时候,
会下意识地用笔帽轻轻点着下巴。这个小动作,居然还没变。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又立刻被更多的涩意淹没。「还没走?」我出声。她明显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见是我,
眼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掩去。「沈总。」她关掉几个页面,「还有点收尾工作。
」「收购案进度已经超前了,不用这么拼。」「习惯了。」她保存文档,开始收拾东西,
「早点做完,心里踏实。」她关电脑,穿外套,拿包。动作流畅,没给我再开口的机会。
「我送你。」我说。「不用,我叫了车。」「顺路。」她拿起包的手顿了顿,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拒绝。「沈总,我们不顺路。」「我知道你住哪。」我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这太像跟踪狂了。果然,她眼神冷了下来。「沈总调查我?」「不是,」
我有点狼狈,「之前……听人事提过一句。」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显然不信。「楚兮,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我们就不能,好好说几句话吗?」「像以前那样。」
「以前?」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沈总,我们以前,是什么样?」
她拎着包,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你忙得不见人影,我打电话十次有九次不接?」「是我兴高采烈跟你分享我新学的菜,
你说没空回来吃,让我自己处理掉?」「还是我熬夜帮你整理资料,你拿过去扫一眼,
说‘还行,但不够专业’?」她语速平缓,没有激动,就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沈行舟,
我们以前,就是这样。」「所以,没什么好说的。」她绕过我,往电梯间走去。我站在原地,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身,按下楼层。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眼,是她平静无波的脸。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10收购微光技术的协议,
在周一正式签署。庆功宴定在周三晚上。楚兮作为关键功臣,自然要出席。
她穿了件烟粉色的针织衫,配了条简单的黑色半裙,比起平时上班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但眼神没变。清醒,冷静,置身事外。敬酒的时候,不少人围着她,夸她能干,夸她眼光毒。
她笑着应酬,酒却喝得很少,大多只是沾沾唇。我坐在主位,隔着人群看她。心里那团火,
烧了灭,灭了又烧,折腾得我五脏六腑都疼。我知道我该离她远点。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但我控制不住。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转盘转了几轮,指向了楚兮。提议的人有点喝高了,
笑嘻嘻问:「楚总监,听说你空降过来,一个月就搞定了这么难的案子,
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比如,背后有高人指点?」这话问得有点微妙。桌上安静了一瞬。
楚兮拿着酒杯,笑了笑。「秘诀就是多看资料,多跑现场,多跟技术同事聊天。」
「至于高人,」她目光扫过全场,掠过我的时候,没有停留,「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高人。
特别是徐总,给了我们很多宝贵的建议。」她四两拨千斤,把话题带了过去。下一轮,
转盘指向了我。「沈总!到您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看着转盘,又看了一眼楚兮。
她正偏头跟旁边的同事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真心话。」我说。
提问的是市场部一个年轻姑娘,胆子大,笑着问:「沈总,您这么年轻有为,
感情经历一定很丰富吧?问个俗的,您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桌上起哄声更大了。
我捏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所有人都看着我。楚兮也停下了交谈,目光淡淡地投过来。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弄丢了一个人。」我说。声音不大,但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
格外清晰。「哇哦——」有人起哄,「是谁啊沈总?是不是咱们在场的哪位美女?」
目光暧昧地扫来扫去。楚兮垂着眼,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点心,放进旁边女同事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不甜腻。」她低声说,声音刚好能让旁边人听见。完全没接茬。
我心里那点可怜的期待,啪一下灭了。我扯了扯嘴角,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是啊,」
我举起杯,提高了声音,「上次去瑞士,谈丢了的那个大客户,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来来来,为我的失误,自罚一杯。」我仰头把酒干了。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
带起一阵灼烧感。桌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都笑起来,附和着「沈总太拼了」
「生意场上常有事」,把刚才那点微妙的暧昧气氛冲散了。游戏继续。我放下杯子,余光里,
楚兮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说:看,
沈行舟,你也就这点出息了。11庆功宴快结束时,楚兮提前走了,说有点累。
我没立场留她。散场后,我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酒精上头,
风吹过来,反而更晕。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冷漠的,平静的,带着一丝怜悯的,还有刚才,
那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弄。手机响了。是简希。「行舟,庆功宴结束了?爸爸让我问问,
微光收购之后,下一步你打算怎么整合?集团那边,好像有不同意见。」「明天公司说。」
我捏着鼻梁。「你现在在哪?声音不对,喝酒了?」「嗯。」「我去接你?」「不用。」
我看着马路对面闪烁的霓虹,「我自己走走。」「行舟,」简希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楚兮?」我没说话。「我查过她。」简希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这三年爬得很快。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她每次跳槽,
都正好赶上公司架构调整或者关键项目。太巧了。」「你想说什么?」「我想说,
她可能没看上去那么简单。她的目标,也许不只是做个总监。」「简希,」我打断她,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清楚?」简希笑了,笑声有点凉,
「你清楚当年她为什么那么干脆地离开你?清楚她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你收购的公司里?
清楚她为什么对‘星耀’项目了如指掌,还恰好准备了完美的替代方案?」「沈行舟,
你别自欺欺人了。」「她回来,不是巧合。」「她是为了报复你。」「或者,
是为了从你这里,拿走更多东西。」电话挂了。我站在夜风里,浑身发冷。报复?
拿走更多东西?我当然知道她回来不是巧合。可我宁愿相信,她多少还带着一点旧情,
一点不甘,一点让我可以弥补的缝隙。而不是像简希说的,纯粹为了报复,或者利益。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这三年,算什么?我那点可笑的“浪子回头”,又算什么?
12第二天,集团总部的人果然来了。不是好消息。董事会里有人对连续收购提出质疑,
认为扩张太快,资金链绷得太紧。尤其星耀项目前期出了问题,虽然微光技术补救回来,
但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唇枪舌剑。我据理力争,但压力很大。
散会时,头发花白的李董,我的叔叔辈,拍了拍我肩膀。「行舟,你能力是有的。但有时候,
太激进不是好事。」「家族那边,对你最近的成绩,看法不一。」「你跟简希的婚事,
最好也抓紧定下来。有简家支持,很多声音,自然会小下去。」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的位置,并不稳。我需要业绩,也需要联姻带来的资金和背书。回到办公室,
我摔了文件夹。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三年前,我为了所谓的前程,
为了证明自己,放弃了楚兮。三年后,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发现,我还是需要靠牺牲婚姻,
来稳固权势。**是个笑话。「沈总。」内线响起,是楚兮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我脸色不好,她脚步停了一下,但没多问。
「这是微光技术团队初步的整合方案,以及针对董事会质疑的几点应对建议。」
她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我翻开。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甚至连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可能会提的刁钻问题,都预设了回答方向。非常专业。
非常……楚兮的风格。「你为什么做这个?」我合上文件夹,看着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我是项目负责人,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是我的工作。
」「只是工作?」「不然呢?」她反问。**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楚兮,
我现在需要听真话。」「集团在施压,董事会不信任我,我跟简希的婚约,
是我现在能拿到的最大的筹码。」「这些,你都知道吧?」她沉默了几秒。「知道。」
她承认了。「那你还帮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应该,乐见我倒霉吗?」
她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疲惫,
又有点了然的笑。「沈行舟,」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到现在,
还是觉得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围着你转的,是吗?」「我帮你,是为了看你后悔?我打击你,
是为了报复?」她摇摇头。「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做这些,」她指了指那份方案,
「是因为这个项目成功了,会是我履历上最漂亮的一笔。它会证明我的能力,
让我在这个行业里,真正站稳脚跟。」「你的成败,会影响我的项目。所以,
我必须确保你成功。」「这不是帮你。」「这是我在为我自己的职业生涯,扫清障碍。」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底下**裸的,
现实的,利己的真相。我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原来,
从头到尾,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而我,
还困在三年前的那个码头,自作多情。13我看着桌上那份完美的应对方案。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刚才说的话。「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不是帮你。」「我在维护我的专业口碑。」手机震了一下。是简希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点开,是请柬的设计稿。纯白色,烫金字体,款式典雅庄重。
下面跟着一行字:「爸爸说下个月日子不错。你觉得呢?」我觉得?
我觉得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喘不上气。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走到落地窗前,楼下是车水马龙。这个高度,曾经是我渴望的。现在站在这儿,却只觉得空。
助理小林敲门进来,放下一份快递文件。「沈总,这是楚总监之前申请调阅的,
关于三年前‘南城地块’流拍的一些非公开资料复印件。法务部核验过,可以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