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京，柳絮飘得烦人。
我坐在血液科医生办公室外的长椅上，捏着那张刚刚出来的配型报告单，指尖微微发抖。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匹配度，白纸黑字，像一纸荒诞的判决书。
“苏先生，您的配型与患者苏小小的骨髓匹配度极高，几乎是完美的供体。”戴着眼镜的医生推了推镜框，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午餐吃什么，“这种情况在非血缘关系中极为罕见，简直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我盯着报告上“苏小小”三个字，那个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名字，如今再次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闯入我的生活。
“患者的母亲林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希望能和您当面谈谈。”医生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我冷笑一声。林晚。这个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从记忆中淡去的名字，如今又要以救世主的姿态，重新站在我面前。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由远及近。我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转角处出现。
林晚。还是那么美，甚至比三年前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只是此刻的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曾经骄傲如天鹅般的脖颈微微低垂，步伐凌乱。
她看见我，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她像突然被唤醒，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我面前。
“苏辰……”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求求你，救救小小，她还那么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任由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
三年前，也是在这座城市，同样是她哭泣的脸。只不过那时候她说的是：“苏辰，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李哲能给我更好的生活，我们……分手吧。”
李哲，那个开着保时捷、父亲是房地产大亨的富二代。我记得清清楚楚，林晚说那句话时，手指上已经戴上了一枚耀眼的钻戒——显然不是我这个刚毕业、月薪六千的程序员买得起的。
“林**，请自重。”我平静地抽回手臂，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我们认识吗？”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着：“苏辰，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小小是无辜的。她才四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呢？”我打断她，“所以我就应该不计前嫌，为你和别人的孩子捐献骨髓？”
“毕竟……你曾那么爱我。”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眼神里混合着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经典的台词。经典的场景。
我几乎要为她鼓掌了。三年不见，林晚还是那个林晚，永远知道如何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
周围的病人家属和护士已经开始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我甚至看到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拍摄——在这个社交媒体时代，任何一点戏剧性的冲突都可能成为明天的热门话题。
“林晚，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年前，你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转身就上了李哲的床。现在你的女儿生病了，需要我的骨髓了，你又想起了我这个曾经爱过你的人？”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林晚的身体明显晃了晃。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试图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怎样？”我逼进一步，“是李哲不要你了？还是他的骨髓不匹配？或者他根本不肯捐？”
林晚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名牌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李哲。三年过去，他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烦躁和疲惫。
“林晚，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李哲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我不是说了我会想办法吗？”
“你能想什么办法？”林晚突然爆发，甩开他的手，“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配型，小小等不起了！”
“那也不需要你来求他！”李哲终于把目光转向我，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敌意，“苏辰，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开了家小公司？”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李哲显然被我的无视激怒了：“开个价吧。你要多少钱才肯捐骨髓？五十万？一百万？”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在这个普通病房区，一百万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笑了，是真的笑了出来。
“李少爷，三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到吗？”
“那你要什么？”李哲咬牙切齿，“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林晚，她现在已经是我老婆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即使我已经不爱她了，即使我已经花了三年时间重建自己的生活，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
林晚的脸色更加苍白，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看着地面。
“我什么也不要。”我平静地说，“我不会捐骨髓的，你们找别人吧。”
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
“苏辰！”林晚尖叫着扑过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个举动震惊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曾经那么骄傲的林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我下跪。
“求求你，小小真的是无辜的……”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她叫小小，是因为我还记得你曾经说，如果我们有女儿，就叫她小小……”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高涨，手机摄像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
我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林晚的话，而是因为走廊尽头出现的那个人——我的现任女友，沈薇。
沈薇手里提着保温桶，显然是为我送午饭来的。她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再到受伤。
社死现场。
我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