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整整五年，试图焐热江迟那颗比绝对零度还冷的心。我失败了。在我决定放手，
为自己的人生按下重启键的那天，我以为故事就此剧终。我没想到，那座万年冰山，
竟会为了寻我而崩塌碎裂，踏遍人海，用滚烫的碎片，卑微地乞求我，再爱他一次。
正文：一今天是林昭追逐江迟的第五年。也是她决定放下的第一天。窗外的天光，
透过厚重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亮带。空气里浮动着微尘，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昭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一步步走到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面前。江迟，A大物理系最年轻的副教授，
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拥有一张被上帝偏爱过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一双眼睛像浸在冷泉里的黑曜石，永远疏离而淡漠。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
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复杂的物理公式和数据。
他甚至没有分给林昭一个眼神。桌角，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里面是林昭炖了四个小时的莲藕排骨汤，是他为数不多会称赞一句“还行”的菜。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她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卫星，执着地围绕着他这颗恒星旋转。
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迁就他所有的习惯，
将自己活成了他生活里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朋友唐佳骂过她无数次：“林昭，
你是不是疯了？你图他什么？图他有诺贝尔奖潜质，还是图他能把你的热情冻成冰雕？
”以前她总笑着说：“你不懂。”现在她懂了。她图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江迟。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静。键盘声停了。江迟终于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眉头微蹙：“什么事？”“我们结束吧。
”林昭说。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泪流满面的控诉。她的语气，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迟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审视着她，
似乎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又闹什么脾气？我最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游戏。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心寒。林昭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不含任何笑意的弧度。
“不是游戏。江迟，我累了。”这三个字，耗尽了她积攒了五年的所有力气。
她看见江迟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累了就去休息。
”他以为她说的，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林昭没再解释。对一个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来说，
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
昨天晚上已经悄悄收拾好了。她像一个潜入别人家的小偷，偷走了自己五年卑微的时光，
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走到玄关，她换上鞋，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江迟的声音，
依旧是那种不带温度的语调：“汤，我晚点喝。”林昭的背脊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一把锁，
彻底锁住了她的过去。外面阳光正好，刺得她眼睛发酸。林昭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她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号码，没有丝毫犹豫，
拉黑，删除。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放弃一个爱了很久的人，
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痛彻心扉。更像是在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终于推开了一扇紧闭已久的窗。
风涌了进来，带着新生。二江迟发现林昭是真的消失了，是在三天后。第一天，
他以为她在闹脾气。林昭偶尔也会这样，但通常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她就会带着一份他爱吃的东西，或者一个讨好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第二天，
他做完实验回到公寓，屋子里一片冰冷死寂。没有温热的饭菜，没有为他留着的一盏灯。
他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烦躁。他拨打她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发了条信息：【闹够了就回来。】信息发送出去，如石沉大海。
那个熟悉的小小绿色对话框旁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灰色对勾。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第三天，烦躁变成了不安。这种陌生的情绪，像一根细小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并且越收越紧。他在物理研究所里心神不宁，一个简单的计算都错了两次。他的搭档，
同为物理学家的陈语看出了他的异常。“江教授，你今天状态不对。”江迟捏了捏眉心，
没有说话。陈语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看了一眼江迟空空如也的桌面——那里以往总会准时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手冲咖啡。
她试探着问：“林昭……好几天没来送东西了？”江迟的动作一顿。“你们吵架了？
”“没有。”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起身，“我出去一下。
”他第一次主动去了林昭的宿舍楼下。女生宿舍，他一个男教授自然进不去。
他站在楼下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像一尊望妻石。来来往往的女生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英俊，高冷，不近人情，是无数女生心中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他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却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拦住一个看起来和林昭同系的女生，用他惯常命令式的口吻问：“你认识林昭吗？叫她下来。
”女生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林……林昭？她……她办了休学，昨天就离校了。
”休学？离校？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江迟的大脑，炸开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对那个女生说声谢谢，转身就朝教务处走去。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风从他耳边刮过，带着呼啸声。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教务处的老师认识他，看到他闯进来，
有些惊讶：“江教授，您有什么事？”“林昭，物理系的林昭，她的休学申请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不稳。老师扶了扶眼镜，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哦，
林昭同学啊，她因为个人原因申请休学一年，手续齐全，昨天已经正式批复了。
她还申请了下学期去国外做交换生的项目，我们正在走流程。”江…迟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不仅休学了，还要出国？她就这么走了？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预兆，从他的世界里，
彻彻底底地蒸发了。为什么？无数个问号在他脑中盘旋，像一群失控的蜜蜂。他想不通。
这五年来，林昭一直都在，像空气，像水，像他生活里一个理所当然的组成部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部分会突然被抽离。从教务处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鬼使神差地走回自己的公寓。
推开门，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黑暗和冰冷。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书桌前。
那个保温桶，还静静地放在桌角，和他三天前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样。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金属外壳，一片冰凉。他拧开盖子，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的汤，
早就变质了。那一瞬间，某种坚硬的东西，在他心底悄然裂开了一道缝。三离开A市的林昭，
没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她买了一张去南方的机票，降落在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沿海小城。
这里的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都带着咸湿的海风味道。她租下了一间能看到海的房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或者在小城的巷子里闲逛，吃遍了各种地道的小吃。
她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换上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对着镜子，她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
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顺和讨好，多了几分疏朗和肆意。她开始重新拾起自己的专业。
当初为了能和江迟有更多共同语言，她一个中文系的高材生，
硬是去啃那些天书一样的物理学著作。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她开了一个公众号，
名字叫“昭昭”，开始写一些散文和随笔。她的文字细腻而有灵气，
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通透和温柔。第一个月，读者寥寥无几。第二个月，
她的一篇关于“放下”的文章，被一个大号转载，一夜之间，涨粉数万。那篇文章里，
她写道：“我们总以为坚持是胜利，但有时候，学会放手，才是对自己的最高奖赏。
你不是放弃了那个人，你是放过了那个卑微的自己。”这句金句，戳中了无数人的心。
她的生活，在离开江迟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明亮而开阔。
她甚至遇到了一个和江迟截然不同的男人。男人叫顾言，是她房东的侄子，
一个阳光开朗的摄影师。他有一口洁白的牙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他第一次见到林昭，是在海边。那天林昭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赤着脚在沙滩上追逐海浪。
顾言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你好，我叫顾言。”他走过来，把相机里的照片展示给她看，
“我觉得你很美，可以……给你拍一组照片吗？”他的眼神干净而真诚，没有丝毫侵略性。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这几个月来，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好啊。
”顾言成了她在这个小城的第一个朋友。他会带她去寻找最美的日出，会教她如何冲浪，
会在她写作没有灵感的时候，骑着摩托车载她去兜风。他像一缕炽热的阳光，
强行照进了她曾经封闭的世界。唐佳在视频里看到顾言后，激动得大呼小叫：“我的天！
林昭！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这小奶狗也太帅了吧！比那个万年冰山强一万倍！快！拿下他！
”林昭只是笑。她很享受现在和顾言的相处模式，轻松，自在，不需要刻意讨好，
也不需要小心翼翼。但她知道，自己心里那道裂缝虽然在愈合，可疤痕还在。她还没准备好，
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她以为，她和江迟的故事，已经彻底翻篇。直到那天，
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唐佳带着哭腔的声音：“昭昭，你快回来吧！
江迟……他快疯了！”四江迟确实快疯了。林昭离开的第一个月，他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需要时间冷静，她会回来的。他像往常一样上课，做研究，
只是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几乎能冻伤人。他开始失眠。一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林昭的影子。她为他做饭时的样子，她抱着书在图书馆等他的样子，
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微笑的样子……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画面，如今像一把把锋利的刀，
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昭早已不是他生活的附属品，
而是渗透进了他生命的每一个缝隙。没有了她，他的世界就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他开始疯狂地找她。他查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一片空白。他问遍了她所有的朋友，
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城市里乱撞。
他去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她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她常去的那个书店，
她喜欢散步的那个公园……可哪里都没有她。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可以解开宇宙中最复杂的谜题，却找不到一个从他生命里消失的女人。一个月后，
他的骄傲和冷静，终于土崩瓦解。他去了林昭的家乡，一个偏远的小镇。他在那里等了三天，
等来的却是林昭父母冷漠的眼神。“江教授，我们昭昭已经和您没关系了，
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林昭的母亲说。他想解释，想道歉，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向拙于言辞，尤其是在表达感情方面。他只能狼狈地离开。
回到A市，他病倒了。高烧，说胡话，
嘴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林昭……林昭……”是陈语发现他几天没去研究所，找到他公寓，
才把他送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江迟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那双曾经锐利冷漠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盛满了痛苦和悔恨。
陈语看着他，叹了口气：“江迟，你何必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江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是啊，
他就是这么自负。他以为林昭对他的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他习惯了她的付出，
习惯到麻木，习惯到忘记了她也是一个会累、会痛、会放手的人。直到失去，他才幡然醒悟，
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喃喃自语，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那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流泪。出院后，江迟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他向学校申请了停薪留职，为期一年。他要去把林昭找回来。他终于从唐佳那里，
撬开了一点线索。唐佳被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了，不忍心再瞒下去，
只透露了林昭在一个南方海边的小城。江迟立刻订了机票。他不知道是哪个小城，
他就一个一个地找。他像一个虔诚的苦行僧，背负着自己的罪孽，
踏上了一条漫长的赎罪之路。每到一个城市，他都会打印出林昭的照片，在大街小巷询问。
他被当成过骗子，被当成过疯子，被人驱赶，被人嘲笑。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为了找回他的爱人，跌落神坛，沾染了一身的人间烟火和尘埃。他不知道，他寻找她的过程，
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冰山教授为爱走天涯#的词条，悄然登上了热搜。视频里，
那个清瘦挺拔的男人，举着一张女孩的照片，一遍遍地问着路人：“请问，你见过她吗？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执拗。网友们炸了。“天啊！
这不是A大的江教授吗？他找谁啊？”“照片里的女孩好眼熟，
好像是物理系那个经常跟着他的学妹。”“**！这是什么追妻火葬场的现实版情节？
我磕到了！”“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后悔了？活该！”而此时，远在海边小城的林昭，
正被唐佳的电话轰炸得头昏脑涨。她点开那个热搜视频，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曾经一丝不苟的衬衫变得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教授，更像一个落魄的流浪者。林昭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
可看到他这副模样，那沉寂已久的心湖，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涟漪。
顾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看到了她手机上的视频。他沉默了片刻，
轻声问：“他就是……江迟？”林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关掉了手机。
顾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刺痛。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