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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烬在大漠中追了七日。
第一日,他找到商队丢弃的空水囊。
第二日,他在一处废弃驿站发现半截北梁宫中常用的衣带。
第三日,风沙将所有痕迹彻底掩埋。
禁军分成三队,沿不同方向追查。
有人说商队去了西戎王城。
也有人说,他们为了躲避马匪,转道去了月泉。
每一条消息都似真似假。
萧承烬不敢停。
他怕慢上一日,我便死在风沙里。
可他更怕找到我时,我仍会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出宫那日,我没有哭,没有求他,也没有说一句怨恨。
他当时以为我是接受了安排。
如今才明白,那不是顺从。
是我已经没有话想对他说。
第八日,禁军在一片乱石滩上遇到马匪。
双方交战时,萧承烬肩头中了一箭。
侍卫劝他返回北梁。
他却亲手折断箭尾,继续往前。
“她没有侍卫,也没有药。”
“她能走,朕为何不能?”
他终于走过了我走的路。
白日烈阳灼人,夜里冷得无法入睡。
水比金子更珍贵。
前一刻还在眼前的道路,下一刻便会被黄沙吞没。
萧承烬想起我离开皇宫时,只穿着一身单薄衣裙。
他为林青准备了四季衣裳、银钱和宅院。
那些东西全都放在别院里。
可沈青棠什么都没有带走。
第十日,他们找到了那支西行商队。
商队刚刚经历一场风暴,几辆货车被掩埋,十余人受了伤。
萧承烬翻遍所有马车,却没有看见我。
胡商认出了他身上的北梁帝王令牌。
“陛下要找那位姑娘?”
“她在哪里?”
“月泉驿。”
胡商告诉他,进入大漠第三日,我便发起高热。
商队中没有大夫,恰好遇见一队从西戎返回南陈的药商。
我用身上仅剩的银两,请他们带我去最近的月泉驿。
“她叫什么?”
萧承烬问。
胡商摇头。
“她不肯说。”
“只说旧名字已经死了。”
萧承烬连夜赶到月泉驿。
药商却在两日前离开。
驿丞记得我。
他说我醒来后,替药商整理了半日账册。
我会说南陈话,也懂北梁官文,药商正缺能沿途交涉的人,便邀我同行。
临走时,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
沈宁。
不是萧承烬选的林青。
也不是顶替陈昭华活了六年的假公主。
是我亲自为自己选的名字。
萧承烬低声念了一遍。
“沈宁。”
他问药商去了哪里。
驿丞指向南边。
药商穿过西戎后,要沿古道返回南陈。
若是顺利,两个月后便能抵达南陈边境。
萧承烬翻身上马,却因失血过多,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
他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
北梁派来的八百里急报堆满桌案。
陈昭华入宫仪式被取消,南陈震怒。
边境已有三万大军集结。
满朝文武跪在宫门前,请他立刻返京。
只要他继续追我,两国盟约便会彻底破裂。
从前,这样的选择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会留下江山。
然后再告诉我,他别无选择。
如今,萧承烬看着通往南陈的古道,第一次尝到了被迫割舍的滋味。
他握紧缰绳,最终调转马头。
离开月泉驿前,他将一队暗卫留了下来。
“不要惊动她。”
“只要确认她平安。”
暗卫问:
“若沈姑娘不愿回北梁呢?”
萧承烬沉默良久。
“先护着她。”
“其他的,等朕解决了两国之事,再亲自问她。”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命人强行将我带回去。
可他仍旧相信,只要自己处理好一切,我就会回头。
他还不明白。
我离开的,从来不只是北梁。
也是那个一次次等他选择我的沈青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