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带我来的地方,名为“静谧之域”。
它坐落在城市最繁华地段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没有招牌,入口隐蔽,需要专属的电梯卡才能进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不像任何我认知中的会所。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定制的香薰,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入眼是流水、翠竹和精心布置的枯山水,禅意十足。每一个服务人员都穿着剪裁得体的改良式汉服,行走间悄无声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是什么地方?”我压低声音问。
“一个让有钱人放松的地方。”陈浩轻车熟路地带着我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茶室。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陈浩叫他“安哥”。
安哥给我倒了一杯茶,茶香清冽。他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温和却又像能穿透人心。
“陈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安哥开口,声音温润,“你的情况,陈少都跟我说了。程序员,高智商名校毕业。可惜,现在的社会,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这里缺人。”安哥继续说,“不过我这里的工作,跟你以前做的,不太一样。”
“安哥您直说吧。只要能挣钱,什么我都能做。”我已经没有了挑剔的资本。
安哥笑了笑,呷了一口茶。“我们这里不叫‘工作’,叫‘服务’。服务的对象,是这个城市里最有权势、也最空虚的一群女人。”
我的心一紧。
“我们提供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低俗交易。”安哥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们提供的是更高层次的慰藉。比如,陪她们聊聊天,听她们倾诉烦恼;或者,陪她们下一盘棋,看一场老电影;再或者,用最专业的手法,为她们做一次身体和心灵的深度放松SPA。”
他停顿了一下,重点来了。
“我们这里的服务人员,我们称之为‘疗愈师’。每一个,都必须在外形、谈吐、学识和专业技能上达到顶尖水准。当然,薪水也是顶尖的。”安哥伸出五根手指,“做得好的,一个月这个数税后。”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我曾经拼死拼活,一个月也才五万。
“你的外形条件很好,高大清瘦,长相干净,是现在最受欢迎的类型。至于谈吐和学识,名校高材生,自然不用说。”安哥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欣赏,“唯一欠缺的,是专业技能。不过这个可以学。我们有国内最顶级的芳疗师和**师做培训。”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我明白这份“疗愈师”的工作意味着什么。说得再好听,本质上也是出卖自己。不是出卖身体,是出卖尊严,出卖时间,出卖情绪,去迎合那些有钱的女人。
我周衍曾经的编程天才,要去当一个……男**?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陈浩看出了我的挣扎,拍了拍我的肩膀。“衍子,我知道你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但是你想想,尊严能当饭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房东赶出去,流落街头吗?”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而且,你就不想知道,姜莱现在过得怎么样吗?她那种级别的设计师,出入的可都是这种地方。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副德行,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姜莱。
是啊我怎么能忘了她。我变成今天这样,有一半的原因,是失去了她。如果我一直沉沦下去,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更别提把她追回来了。
而五十万的月薪……如果我能挣到钱,是不是就有了重新站在她面前的底气?
我的内心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我,这是奇耻大辱;但现实却逼着我,不得不低头。
良久我抬起头,迎上安哥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做。”
安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阿衍’。忘了你以前是谁,在这里你只是一个为客人带来宁静和放松的疗愈师。”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经历了人生中最打败三观的培训。
从认识上百种精油的产地、功效,到学习繁复的瑞典式、泰式**手法;从品鉴不同年份的红酒,到背诵冷门艺术家的生平;甚至还包括如何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如何通过客人的一个细微动作判断她的情绪。
我的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叫苏姐。她是这里的首席疗愈师,据说曾经是某个一线明星的私人理疗师。她对我要求极为严苛,一个**动作的角度不对,就会用戒尺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手背上。
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理上的煎熬。我每天都要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用最温柔的语调说话。我曾经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被彻底打碎,取而代之的是感性的、体贴的、以取悦他人为唯一目的的服务型人格。
我像一个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人,被抹去了过去的身份和骄傲,灌入了全新的指令。
终于在一个月后,我通过了苏姐的最终考核。
安哥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套黑色的真丝制服和一张金色的面具。
“从今晚开始,你正式上岗。”安哥说,“记住这里的规矩:第一,绝对服从客人的安排;第二,不主动探听客人的隐私;第三,永远不要对客人动真感情。”
我接过制服和面具,入手冰凉,像是接过了我后半生的命运。
“去吧阿衍。”安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欢迎来到‘静谧之域’。”
我戴上面具,遮住了我所有的不堪和挣扎。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而优雅的身影,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完美的微笑。
周衍死了。
活下来的,是疗愈师阿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