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日，天朗气清。我穿着一身凡人新妇的嫁衣，红得像一团火。

新夫君林照言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他眉眼带笑，声音温柔。「绾绾，别怕，以后有我。」

我心里一暖，回握住他。是啊，以后有他了。一个不会嫌我笨拙，

不会因我打翻茶盏就冷下脸，会耐心教我写字，夸我写的「绾」字很好看的凡人夫君。

我曾是修真界第一天才谢无尘的妻子。这个名头，听着风光，实则是我三百年的噩梦。

谢无尘天资绝世，百年结丹，两百载元婴，三百岁便引来飞升雷劫。而我，苏绾，

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他最厌蠢人蠢物，而我，恰恰是他眼中最蠢的那一个。

他从不让我碰他的剑，说我身上的凡俗气会污了他的剑意。他从不看我费心为他做的餐食，

说食人间烟火会浊了他的灵气。他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说我愚钝的眼神会影响他的心境。

我努力学着修炼，妄图追上他的脚步。可他只是冷漠地看我一眼，扔下一句。「你没有慧根，

白费功夫。」后来，他飞升上界，成了真正的仙。我自由了。我在凡间找了个安逸的小镇，

嫁给了镇上最好的教书先生，林照言。拜堂礼成，宾客满堂，笑语喧哗。

我与照言正要共饮合卺酒。轰隆——！天际一声巨响，白日惊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无尽的威压倾泻而下。

满堂宾客瞬间被压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胆小的已经晕厥过去。只有我，

因为曾在他身边待过三百年，勉强还能站立。一道白衣身影，自裂缝中缓缓踏出。

他丰神俊朗，眉眼如画，却冰冷得不似凡人。周身仙气缭绕，神威如狱。

正是百年未见的谢无尘。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这一身刺目的嫁衣上。然后，他的视线移到我身边的林照言身上。林照言只是个凡人，

此刻早已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却依然死死地将我护在身后。

谢无尘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轻蔑。他甚至没有动。他身后的本命剑「霜寒」却自动出鞘，

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下一瞬，那柄曾斩杀无数妖魔，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仙剑，

已经横在了林照言的颈上。冰冷的剑气割破了皮肤，一丝血线渗出。林照言疼得闷哼一声，

却没有后退半步。谢无尘终于开口，声音像是淬了万年寒冰，砸得人心口发疼。「苏绾，

你真要嫁这个废物？」我浑身冰冷。又是这样。又是这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在他眼里，

除了他自己，世间万物，皆为废物。我深吸一口气，从林照言身后走出来，

挡在了那柄锋利的仙剑之前。我挽起我那凡人夫君的手，十指紧扣，然后抬起头，

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谢无尘。「是。」我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因为他从来不嫌我笨。

」谢无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因为这个？」

他的眼神里满是荒谬和不可理喻。仿佛在说，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放弃了我？

我看着他，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因为这个。」第2章空气死寂。

谢无尘脸上的嗤笑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阴沉。他周身的威压更甚，

整个喜堂的桌椅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化为齑粉。「苏绾，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我能感觉到，挽着我的那只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林照言怕得要命。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我。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正努力地想把我往他身后再拉一点，尽管这毫无用处。我的心，

忽然就安定了下来。我抬头看着谢无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说，我嫁他，

因为他从不嫌我笨。他会夸我绣的荷包好看，会把我烧糊的饭菜吃完，还会笑着说，

我们家绾绾真厉害。」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向谢无-尘高高在上的自尊。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庸俗，愚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看我的眼神，

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救药的污秽之物。「你宁愿和这种凡人厮混，谈论这些鸡毛蒜皮的蠢事，

也不愿随我证道长生？」「证道长生？」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无尘，你飞升之前，可曾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随你长生？」他愣住了。

「你我本是夫妻，这还用问？」在他看来，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是他的附属品，

他飞升，我自然就该跟着。「那三百年来，你可曾把我当过你的妻子？」我继续问他。

谢无-尘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苏绾，你在胡搅蛮缠什么？

我给你仙丹灵药，让你青春永驻，寿元绵长，难道还不够？」「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终于忍不住，冲他喊了出来。三百年的委屈和压抑，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想要的，

从来不是什么长生不老！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好好看看我，好好跟我说说话的夫君！」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在我笨手笨脚打翻东西时，先问我有没有伤到，

而不是先心疼他那本破功法的夫君！」「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披件衣服，

而不是让我自己运转灵力抵御寒冷的夫君！」我吼得声嘶力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林照言慌了，他顾不上脖子上的剑，手忙脚乱地想为我擦眼泪。「绾绾，别哭，别哭……」

他越是这样，我哭得越凶。谢无-尘怔怔地看着我，看着惊慌失措的林照言，

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茫然。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的话。在他看来，

给予我凡人梦寐以求的寿元和容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怎么还敢奢求别的？「不可理喻。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茫然迅速被怒火取代。「看来这凡世的浊气，

已经把你脑子都侵蚀坏了。」他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林照言推开。

林照言一个踉跄，重重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照言！」我惊呼一声，想冲过去。

可我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钳住，动弹不得。是谢无尘。他瞬移到了我的面前，

死死地抓着我。「跟我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我不！」我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我的家在这里！」「家？」

谢无尘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林照言，扫过这满目狼藉的喜堂，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就凭这个连我一指都接不住的废物？就凭这个破烂地方？」他猛地将我拽向他怀里，

另一只手扼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苏绾，别逼我动手。」他的眼神冷得可怕。

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我再反抗，他真的会毁了这里。毁了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

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家。我的心沉了下去。就在这时，被他打伤的林照言，

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去嘴角的血，看着谢无-尘，眼神里虽然满是恐惧，

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上仙……」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你若真的为绾绾好，

就该放了她。」谢无-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连头都懒得回。「你也配跟我谈她？」

「我配。」林照言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因为我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而你，

不过是前尘旧梦。」谢无-尘的身体，僵住了。「前尘旧梦」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杀意。

「你找死。」第3章凛冽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整个喜堂吞没。我浑身一颤，

下意识地挡在了谢无-尘面前。「不要！」谢无尘的目光穿过我，死死地锁在林照言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林照言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我说错了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尽管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让他脸色更白一分。「上仙，你高高在上，

不懂凡人的悲欢。绾绾在你身边三百年，你可曾真正看过她一眼？」「你只看到她没有慧根，

修炼不成，却没看到她为了能配得上你，熬了多少个日夜，

去学那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剑法道术。」「你只看到她打翻了你的茶盏，弄脏了你的书卷，

却没看到她为了给你沏一杯合你口味的灵茶，十指被滚烫的泉水烫出多少燎泡。」

林照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谢无-尘的脸上。谢无-尘的脸色由青转白，

又由白转青。他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捏得我手腕生疼。这些事，他从未在意过。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在意。一个凡人而已，为他做任何事，不都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震惊又屈辱的表情，心中忽然涌上一阵快意。是啊，他怎么会懂。

他谢无-尘是天之骄子，生来就拥有一切，想要的无非是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境界。

而林照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会因为我多吃了一碗饭而开心。

会因为我新学会写一个字而抚掌称赞。会小心翼翼地把我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挂在腰间，

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娘子亲手做的。这些细碎的、温暖的、属于凡人的幸福，

谢无-尘永远不会懂。也永远，给不了我。「住口！」谢无-尘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一股磅礴的仙力从他体内爆发，直接将还在喋喋不休的林照言掀飞了出去。

林照言再次撞在柱子上，这一次，他连闷哼都发不出来，直接昏死了过去。「照言！」

我目眦欲裂，拼命挣扎，指甲深深嵌进谢无-尘的手臂。「谢无-尘！你这个疯子！

你放开我！」谢无-尘却恍若未闻。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疯狂。「他在胡说……」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解释，

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我给你的一切，才是最好的……长生，仙途……凡人所求，

不过过眼云烟……」他的神情有些癫狂。飞升成仙，斩断尘缘，道心稳固。

这是所有修士的追求。可今天，一个凡人，一个他眼中的蝼蚁，却用最朴素的言语，

撼动了他引以为傲的道心。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恩赐」，在我的眼中，

竟然一文不值。更无法接受，我抛弃了这一切，选择了一个他眼中的「废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跟我回去。」他拽着我，转身就要撕裂空间离开。「我做梦！」

情急之下，我张口就朝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下去。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几乎是立刻就尝到了血的腥甜。谢无-尘吃痛，闷哼一声。他低头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竟然敢咬他。咬一个已经飞升成仙的，

真正的神。怒火，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苏绾，你真是长本事了！」他一把甩开我，

力道之大，让我直接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瞬间一片温热。血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来，

模糊了我的视线。我顾不上疼，挣扎着想爬向昏迷的林照言。可谢无-尘却先我一步，

挡在了我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好，很好。」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渗人。「你不是喜欢这个凡人吗？不是觉得他比我好吗？」他伸出手指，

指向昏迷的林照言。「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选的这个‘好夫君’，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道金光射出，直奔林照言的心脉。他要杀了照言！不！我瞳孔猛缩，

想也不想，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我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林照言身前。那道金光，

毫不留情地没入了我的后心。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谢无-尘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好像……冲了过来，喊了我的名字。绾绾……真好笑。他以前，从来只叫我苏绾的。原来，

只有在我快要死的时候，他才会记起我的名字。可惜，太晚了。第4章我死了。又好像没死。

我的意识飘飘忽忽，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我能看到喜堂里的一切。

看到自己了无生息地趴在林照言身上，后心的嫁衣被鲜血染成暗红。看到林照言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我惨死的模样，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绾绾——！」他抱着我冰冷的身体，

哭得像个孩子。我也看到了谢无-尘。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一般的苍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或者说，是盯着我后心那个被他亲手造成的血洞。他的手在抖。那双曾握着「霜寒」剑，

斩尽天下妖魔，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

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我只是……想吓吓她……」「我没想杀她……」

他想上前，可林照言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你滚开！别碰她！」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将我死死护在怀里，

不让谢无-尘靠近分毫。谢无-尘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林照言，又看看我，

眼神里的慌乱和痛苦，再也无法掩饰。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杀了我。

杀了他名义上的妻子，那个他以为会永远跟在他身后，仰望他的凡人。

天上的金色裂缝还未闭合。似乎有仙界的法则在催促他回归。他却恍若未闻。

他只是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我。宾客们早就跑光了。林照言的父母，两个朴实的老人，

此刻也冲了进来，看到这番景象，吓得瘫软在地。整个世界，只剩下林照言悲痛的哭声，

和谢无-尘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悲伤，

也没有喜悦。甚至连恨，都感觉不到了。死了，也好。纠缠了三百年，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尘终于动了。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我面前。林照言依旧护着我，

用仇恨的眼神瞪着他。谢无-尘没有理他。他只是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

似乎想碰一碰我的脸。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不敢。这个曾经无法无天，

视众生为蝼蚁的男人，此刻竟然连触碰我尸体的勇气都没有。「还有救……」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对，还有救！我是仙！

我可以救活她！」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法宝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仙丹。生死人，

肉白骨的九转还魂丹。能重塑仙体的造化金莲。这些都是修真界传说中的至宝，

随便一颗都能引起腥风血雨。可现在，他却像倒豆子一样，拼命地想往我嘴里塞。

林照言死死地护住我，不让他碰。「你滚开！是你杀了她！你还有什么脸来救她！」「滚！」

谢无-尘第一次被人如此喝骂，却没有发怒。他只是急切地，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让我救她……求你……」他竟然在求一个凡人。我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林照言没有让开。他知道，我已经死了。凡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神仙也救不回来。谢无-尘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他看着我越来越冰冷的身体，眼中的光芒，

彻底熄灭了。他缓缓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天上的雷声越来越响，似乎是在警告他，

再不回去，就要降下天罚。他却像是没听见。他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然后，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拍了一掌。

噗——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洒满了他雪白的衣襟。他竟然，自毁了道基！

飞升成仙，道基便是根本。毁了道基，轻则修为大跌，重则身死道消。他疯了。我飘在空中，

漠然地看着他。他以为这样做，就能弥补什么吗？他以为他陪我一起死，我就能原谅他吗？

真是可笑。谢无-尘，你永远都不会懂。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修为。

我想要的，只是你三百年前，在我笨手笨脚给你倒茶时，能抬头看我一眼。然后说一句。

「小心，别烫着。」仅此而已。第5章谢无尘自毁道基，仙气溃散，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他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了刚才神威凛凛的模样。天上的金色裂缝，

因为失去了仙人力量的维系，开始缓缓闭合。天地间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林照言的父母终于能动了，他们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着林照言和我，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儿啊……我的儿媳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整个喜堂，一片哀嚎。

唯有谢无尘，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没有去看那对痛不欲生的老夫妻，

也没有去看哭得快要断气的林照言。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只看着我。

那双曾经冷漠得看不见一丝情绪的眸子，此刻却装满了山海般的悲伤和悔恨。我的魂魄，

似乎因为他的道基破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无法像普通的孤魂野鬼一样消散。

我只能被困在这里，被迫看着这场由我而起的闹剧。镇上的乡亲们，被之前的动静吓破了胆，

直到此刻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当他们看到喜堂内的惨状，看到死去的我，

和重伤的林照言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很快，义愤填膺的咒骂声响了起来。

「那个白衣服的是什么妖怪！竟然在大喜的日子行凶！」「报官！快去报官！」

「林先生和林娘子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有人要去报官，有人要去请大夫。

整个场面乱作一团。谢无尘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他只是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爬到我身边。可他伤得太重了。自毁道基，几乎要了他的命。现在的他，

比一个普通的凡人还要虚弱。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终，他只能躺在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林照言抱着我，哭声越来越微弱，最后直接昏了过去。大夫来了。

给林照言把了脉，又喂了药，忙活了半天，才算保住了他的命。然后，大夫摇着头，

走向了我。他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摸了摸我的脉搏。最后，他对着林家二老，

沉痛地叹了口气。「节哀吧，人……已经不行了。」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亲耳听到，

林母还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林父强撑着，安排人准备我的后事。白色的灯笼挂了起来，

红色的喜字被撕下。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喜堂，就变成了灵堂。我的身体，

被换上了干净的寿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脸上盖着白布。谢无尘就躺在不远处，

静静地看着。没有人理他。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行凶的妖魔，对他又怕又恨。

要不是看他奄奄一息，恐怕早就有人拿着锄头棍棒上来打死他了。夜深了。

宾客和乡亲们都散了。灵堂里，只剩下林父在守夜。林照言被安置在偏房，伤势太重，

还在昏迷。谢无-尘也被人拖到了院子的角落里，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我飘到他的身边。

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金色的血液，

已经在他身下凝固成暗褐色。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真是讽刺。

我以为他会就这么死了。可到了后半夜，他竟然又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第一件事，

就是看向灵堂的方向。那里，放着我的尸体。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他挣扎着，

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朝着灵堂的方向挪动。每动一下，他嘴里就涌出一口血。

可他不在乎。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到我身边去。院子不大，可这段距离，

他却爬了整整一个时辰。当他终于爬到灵堂门口时，天已经快亮了。守夜的林父打了个盹，

没有发现他。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了门槛，爬到了我的身边。他伸出手，这一次，

终于成功地掀开了我脸上的白布。我的脸，因为死亡，显得异常安详。

没有了三百年的小心翼翼和卑微。谢无-尘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地，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抚摸着我的脸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砸在我的脸上。这是我第一次，

看到他哭。原来，神仙也是会流泪的。「绾绾……」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再也不说你笨了……」他卑微地祈求着，像个无助的孩子。可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只是一个冰冷的魂魄，冷漠地看着他的独角戏。谢无-尘，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你亲手杀了我。用你最引以为傲的力量。就在你指尖金光射出的那一刻，

我们之间三百年的纠葛，就已经彻底了断了。我看着他抱着我冰冷的身体，哭得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