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在林晚的伤口上。
她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关你什么事?”
对于江哲这个哥哥,林晚向来没什么好感。
江驰和江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江驰的母亲家世显赫,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掌管着家族核心企业,高高在上。
而江哲的母亲周琴只是个普通职工,江哲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小心翼翼、讨好顺从的样子。
林晚见过江驰几次,每次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价值的商品。
江驰对她的敌意不以为意,反而轻笑一声。
“我只是好奇,我那个蠢弟弟,这次又找了什么借口。”
他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晚攥紧了拳头。
“他不需要借口,他只是不信我。”
“不信你?”江驰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因为几张丑照片?”
林晚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丑照片。
连他也这么觉得。
她咬着唇,不说话。
江驰发动了车子,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
“上车吧,我送你一程。看在我弟弟把你气哭的份上,总得表示一下。”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诚意。
林晚想拒绝,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最终,她还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木质香气,和江驰本人一样,疏离又强势。
“去哪儿?”
“我租的公寓。”林晚报了个地址,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江驰也没再说话,车厢里一片死寂。
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林晚推门下车,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正要离开,江驰却突然开口。
“林晚。”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知道吗?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长得好看,确实是一种优势。但如果这份好看是假的,那就会变成一个污点,谁碰谁嫌脏。”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车里的男人。
他竟然也认为她整容了?
还说得如此不堪。
江驰看着她煞白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所以,别怪江哲。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一个‘假人’做妻子。”
说完,他不再看她,升上车窗,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
林晚独自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们江家人眼里,她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一个靠着假脸妄图攀上高枝的心机女。
江哲的懦弱,周琴的刻薄,江驰的傲慢……一张张脸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
她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这五年的真心,喂了狗。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林晚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这里是她和江哲一起租的,屋子里还到处都是他生活的痕迹。
玄关处他常穿的球鞋,沙发上他随手丢下的外套,阳台上他们一起种的多肉……
每一样,都在提醒着她曾经有多幸福。
现在,就有多讽刺。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在这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江哲。
林晚划开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江哲急切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晚,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我就是当时被我妈给说懵了。”
林晚听着他苍白的解释,只觉得一阵反胃。
说懵了?
在售楼处,他那嫌恶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是懵了。
“江哲,”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江哲的声音拔高,“小晚,我们五年的感情,怎么能说分就分?买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你要是不喜欢我妈,我们以后可以搬出去住……”
“不必了。”
林晚打断他,“我嫌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哲才用一种受伤的语气,低声问:“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林晚,你到底有没有整过,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真的没整,为什么不敢让我看看你身份证上的照片?”
林-晚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身份证。
她的身份证是十八岁刚上大学时办的,上面的照片,确实和高中时一样,又黑又胖,还戴着牙套。
那是她最不想回忆起的过去。
江哲是知道的。
他以前还总拿这个开玩笑,说要把她的身份证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那时候她以为是情趣。
现在才知道,那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所以,这就是你怀疑我的根本原因?”林晚的声音在发抖。
“我……”江哲支支吾吾,“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应该坦诚。”
坦诚?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晚彻底心死。
她挂断电话,将江哲的号码拉黑,然后走进卧室,拖出了自己所有的行李箱。
这个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行李箱,衣服、鞋子、化妆品……
当她收拾到书桌时,看到了一个相框。
里面是她和江哲的合照,在毕业典礼上,两人都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
林晚拿起相框,摩挲着照片上江哲年轻的脸。
那时候,他会为了给她买一支**的口红,跑遍全城的专柜。
会在她生理期难受的时候,翘课给她煮红糖姜茶。
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替她出头。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林晚的视线模糊了。
她用力将相框倒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晚以为是江哲追了过来,不想开门。
可门**却锲而不舍地响着。
她不耐烦地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江哲,我……”
话说到一半,却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不是江哲。
而是江驰。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他的目光扫过林晚身后的行李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动作挺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