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看,我猜对了。
那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条,是在书法大赛复赛的考场上被发现的。
当时我正在凝神写我的收尾一笔,监考老师突然走到了我的桌前。
他敲了敲我的桌子,面无表情地指着我脚边那个半开的笔袋。
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从笔袋里滑了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带了这种东西。
监考老师捡起纸条,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位同学,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周围的考生都停下了笔,齐刷刷地朝我看来。
震惊,鄙夷,幸灾乐祸。
各种目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在中央。
我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一直作为巡考老师在场内走动的许知意,突然快步走了过来。
她一把从监考老师手里夺过那张纸条,看都没看,就直接承认了。
“是我的,”她说得又快又急,“这是我给林溪准备的一些书法要点,怕她紧张忘了,本来想考前给她的,结果不小心塞错了地方。”
“这件事和林溪同学无关,是我工作失误,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她的演技堪称完美。
表情里的焦急、懊悔和对学生的维护,真实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信服了。
监考老师皱了皱眉,但看着许知意那张诚恳又漂亮的脸,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我继续比赛。
一场足以毁掉我前途的危机,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宠儿。
有个好老师,愿意为我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就连我自己,在那一瞬间,也差点被她感动了。
直到比赛结束,我回到休息室,整理我的东西时,才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我的笔袋里,少了一支我最喜欢的狼毫笔。
那是我爸特意从一位制笔大师那里给我求来的,独一无二。
我找遍了整个休息室,都没找到。
那一刻,一个荒谬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我的脑海。
有人动了我的笔袋。
不是为了偷笔,而是为了放东西。
放一张能毁掉我的纸条。
而那个唯一有机会接触我笔袋,又在我出事后“挺身而出”的人,只有许知意。
她总是在赛前以帮我检查工具为由,拿过我的笔袋。
以前我只觉得她是关心我。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唯一能下手的机会。
这个猜测太过疯狂,也太过恶毒。
我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对我关怀备至,教我书法,带我参赛,像姐姐一样温柔的许老师,会处心积虑地陷害我。
直到我写下这封举报信,看着她此刻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写满惊慌的眼睛。
我才终于确定。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林溪,你……你胡说什么……”许知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环顾四周,那些看好戏的老师们,都竖起了耳朵。
“许老师,你敢不敢让我们现在就去调监控?”
“考前一个小时,休息室的监控,应该能拍到是谁动了我的笔袋吧?”
许知意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王海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皱着眉,看看我,又看看许知意。
“林溪,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监控?”
我没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许知意。
“许老师,你猜,如果学校发现,是你亲手把作弊纸条放进我的笔袋,再‘大义凛然’地站出来替我顶罪,他们会怎么处理你?”
“是记大过那么简单吗?”
“还是……直接开除,全行业通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知意的心上。
她的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不是我……”她还在徒劳地辩解,眼泪已经涌了上来,“林溪,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
是啊,她对我确实很好。
从我高一进入书法社开始,她就对我青眼有加,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我身上。
她手把手教我运笔,带我去看各种书法展,甚至自掏腰包给我买昂贵的宣纸和墨汁。
所有人都说,我是她最得意的门生。
我也曾一度以为,她是我人生中的伯乐和贵人。
可我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当这份“好”需要用我的前途去偿还时,它就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许老师,”我收起笑容,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林振国的女儿,对吗?”
“因为我爸,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