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
采石矿的日子暗无天日,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劳累、饥饿和恐惧。如果不是那块神秘黑石夜夜驱散疲惫,修复身体,顾平恐怕早就和其他苦力一样,变成乱葬岗里的一具枯骨了。
这两个月里,顾平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白天拼命采石,晚上缩在草堆里恢复体力,从不与人交流,也从不抬头看人。监工觉得他老实听话,也很少找他麻烦。他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求生存。
他心中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可采石矿四面环山,监工防守严密,四周还有恶狗巡逻,曾经有几个苦力试图逃跑,结果被抓回来活活打死,挂在木桩上示众。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跑了。
顾平只能压下心中的念头,默默等待机会。他知道,乱世之中,意外随时都会发生,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
他没有等太久。
这一天午后,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眼看就要下大雨。山谷里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压抑,苦力们都在埋头苦干,监工们也显得有些烦躁。
突然!山谷外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紧接着,就是金铁交鸣的巨响,还有监工惊恐至极的惨叫!
“不好了!山匪!是牛头山的山匪打过来了!”
一声凄厉的叫喊,瞬间让整个矿场炸开了锅。监工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手中的皮鞭和刀棍,四散奔逃。苦力们也惊慌失措,到处乱跑,整个矿场瞬间乱成一团。
顾平心中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铁锤,飞快地缩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紧紧按着怀里的黑石,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外面望去。
只见一群穿着劲装、手持刀枪的壮汉,如同饿虎一般冲进了山谷。这些人个个面色凶悍,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出手狠辣无比,遇到反抗的监工,抬手就是一刀,毫不留情。
短短片刻,矿场上就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顾平看得心惊肉跳。牛头山的山匪,他在逃难路上就听过。那是岐山县附近最凶的一股匪患,大寨主名叫王永年,一身武艺高强,手下有几百号弟兄,官府征剿了好几次,都被打得大败而归,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这些山匪竟然会打到采石矿来。
顾平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缩在岩石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这种乱战之中,越是不起眼,才越安全。
可有些时候,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一个满脸刀疤的山匪,很快就注意到了岩石后面的瘦小身影。他提着还在滴血的钢刀,大步走了过来,恶狠狠地喝道:“小子,躲在这里干什么?滚出来!”
顾平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少年缓缓站起身,低着头,双手微微蜷缩,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恐惧和怯懦,身体轻轻发抖,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不敢跑,也不敢反抗。在这种凶人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刀疤脸山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顿时露出一脸不屑,挥起刀就要把他赶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慢着。”
刀疤脸动作一顿,立刻收起刀,躬身行礼:“大寨主!”
顾平悄悄抬眼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此人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挎一柄长刀,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不用猜,这一定就是牛头山大寨主——王永年。
王永年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顾平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少年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可让王永年有些意外的是,这孩子虽然害怕,眼神却并不散乱,更没有其他苦力那种麻木和癫狂,反而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静和韧劲。
在采石矿这种地方待了这么久,还能保有这样的眼神,可不简单。
王永年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顾平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条理清晰地回答:“回大寨主,我叫顾平,大柳树村人。家乡发洪水,亲人都死了,我一路逃难到这里,被人骗到矿场做苦力。”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实话实说。在这种见过无数风浪的人物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自取其辱。
王永年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也是苦出身,见多了乱世之中家破人亡的可怜人,对顾平的遭遇,隐隐有几分同情。再看这少年懂事知礼,不卑不亢,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喜爱。
“矿场里的人,要么走,要么死。”王永年淡淡开口,“你跟我回牛头山吧。”
顾平心中猛地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留在矿场,早晚也是死。跟着山匪,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能活下去。
顾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谢大寨主收留!”
他的动作恭谨标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永年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让手下带着顾平一起走。很快,山匪们将矿场里的粮食、银两洗劫一空,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山谷,朝着牛头山而去。
一路上,顾平乖乖地跟在队伍后面,不说话,不乱看,不靠近任何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一旦做错事,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
牛头山山势险峻,山峰高耸,易守难攻。山寨建在山顶之上,围墙高大,哨塔林立,几百号匪众居住在这里,倒也有几分气势。
回到山寨,王永年并没有把顾平当下人使唤,而是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做了一个贴身小厮。
顾平大喜过望。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从那天起,顾平做事更加小心翼翼。端茶倒水,打扫房间,伺候王永年的衣食起居,他样样做得井井有条,眼里有活,心中有数,从不多问一句废话,从不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东西。
山寨里的匪众大多粗鲁暴躁,勾心斗角。顾平从不参与任何纷争,也不巴结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本分。他的低调、懂事、勤快,让王永年越来越满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年。
这一天,王永年看着站在一旁恭顺伺候的顾平,突然开口道:“顾平,你跟着我半年了,我看你是个可塑之才。乱世之中,没有一身武艺,早晚任人宰割。你若愿意,我收你为徒,教你武功。”
顾平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拜师学艺?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连磕三个响头:“弟子顾平,拜见师父!”
王永年哈哈大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永年的弟子!师父一定把全身本事都教给你!”
顾平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激动不已。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终于要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