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国内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通过宋明诚的转播，像看连续剧一样看着沈若华的生活一步步走向崩溃。

一开始，沈若华还试图维持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松弛感”。

她觉得，不就是一点债务吗？她一个大女人，还能被这点钱憋死？

她开始给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打电话，试图借钱周转。

“喂，王姐啊，我最近遇到点资金瓶颈，你先借我五十万周转一下。”

“什么？你不方便？咱们当年在酒桌上怎么说的？”

可是，以前那些围绕在她身边，一口一个“若华姐”叫着的人，现在全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因为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沈若华是个为了自己享乐，把老公扔在国内顶雷的缩头乌龟。

而且她现在名下没有任何资产，连那辆绝版的保时捷都被我卖了。

没人愿意把钱借给一个连底线都没有的穷光蛋。

借不到钱，债主却每天按时上门。

那些当初坐在我楼道里，微笑着抽烟的夹克衫男人们，现在原封不动地换到了那间出租屋的门外。

“沈总，听说你旅游回来了？”

“这国外的太阳晒得舒服吧？现在该把欠我们的钱算算了吧？”

他们依然不打人，不骂人。

但他们会在半夜按门铃，会在锁眼上涂胶水，会在她出门的时候，像影子一样跟在她后面。

沈若华引以为傲的“松弛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下，彻底崩塌了。

她开始失眠，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整个人变得神经质，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跳起来。

而这个时候，她那个“永远有趣”的青梅竹马，萧扶光，在干什么呢？

“你都不知道，那个萧扶光简直绝了！”

宋明诚在语音里笑得十分大声。

“沈若华走投无路，想让萧扶光把之前借他的钱，也就是你们吃法餐那顿饭钱，还有买包的钱先还她一点应急。”

“结果你猜怎么着？”

“萧扶光直接翻脸了！”

“他说：‘若华姐，你怎么能跟男人计较这点钱呢？你以前不是说，钱就是用来给我买开心的吗？’”

“‘我现在很不开心，因为你整天愁眉苦脸的，一点生活情调都没有了。’”

“沈若华当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听着，并不觉得意外。

萧扶光那种人，就像寄生藤。

沈若华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时，他自然愿意攀附着她，吸取养分，还顺便嘲笑一下我这个在泥土里苦干的根系。

现在沈若华这棵树枯了，他当然要寻找下一个目标。

没过多久，萧扶光就搬出了那间出租屋。

走的时候，带走了沈若华在国外给他买的所有奢侈品。

理由是：“若华姐，我需要个人空间，这种压抑的环境不适合我的灵魂成长。”

灵魂成长。

这曾经是沈若华最喜欢用的词。

现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自己脸上。

失去了我这个大后方，又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蓝颜知己。

沈若华终于变成了孤家寡人。

她开始疯狂地试图联系我。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以前用的一个旧邮箱。

开始给我发长篇大论的邮件。

我偶尔会点开看一眼。

“修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我看了你留下的那些单据，我才知道你吃了那么多苦。”

“你那两瓶安眠药......是不是真的想丢下我？”

“我昨晚做梦，梦见你在雷雨天被债主逼着跳楼，我吓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你回来好不好？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不能没有你，修远。”

她的字里行间，终于有了恐慌，有了卑微。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指导者。

但我看着这些文字，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连回复标点符号的欲望都没有。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更何况，她的后悔，有多少是因为真的心疼我，又有多少是因为她现在自己过得太惨，急需我回去继续当她的挡箭牌呢？

我点开邮箱的设置，把她的地址加入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半年后，冰岛迎来了极昼。

我在这里找了一份给旅行团做向导的工作，每天带人去看冰川，去泡温泉。

生活简单，但充满力量。

直到有一天，我带完一个团，回到雷克雅未克市区的咖啡馆。

推开门，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