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姨见此，忙将那余下的银两又往赵延平手里塞，两人正你来我往的推辞得热闹呢，突然听到远处有急匆匆地脚步声，又有人喊：“锦衣卫办案！所有外运物资，都得开箱查验，验明无误后方能出城。”

这一带素来聚着无数马帮驼队，车载马驮，络绎不绝地往南北东西输送诸般货物。

这么一吆喝，人群先是炸开了锅似的吵嚷起来，推搡着、议论着，乱作一团，不过须臾，便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渐渐静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锦衣卫办案，众人哪里敢不配合？若不然，随便安个“通匪”“谋逆”的罪名，被扔进那诏狱里去。

那地方，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哪里还有半分活路？

赵延平的马帮，货物还是散着堆在角落，只菀清的先打包严严实实，因这般，格外吸引他们的注意。

“这是什么？打开来看！”

几声厉喝破空而来，随即就见几名锦衣卫围了上来。

萍姨吓了一跳，赶紧把菀清往身后护住。

菀清见他们来势汹汹，像是要一刀刀直接砍到袋子上的架势，赶紧往前迈了一步，道：“是我要带给我外祖的东西，都是一些日常物件，这便马上打开给各位大人查验。”

“打开！”那几名锦衣卫打量了她几人几眼，他们本就最会察言观色，见菀清几人衣着朴素，并无显贵气象，便转而厉声喝向一旁的赵延平。

菀清冲赵延平点头。

商户人家习惯了和气生财，赵延平当即赔着笑脸，带着两个伙计，亲又去解那两个藤箱。

锦衣卫并没有等待的耐心，不等油布全打开，便就一刀劈下去，一个个的扯开袋子查看。

书籍被他们一本本翻过，又扔到一边。

期间，还打烂了菀清给外祖准备的一罐药酒，菀清给外祖母缝的棉衣，也被他们从袋子里拿出来，扔到一边，心疼得菀清心头抽抽，忍不住便开口道：“烦请各位大人手下留情，这药酒我前后熬了快一年，是给老人家养筋骨、祛寒湿的。”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我锦衣卫行事，何须旁人置喙。”

说完，又去翻了翻赵延平堆在角落的货物，还推了一把附近的伙计，让他滚远些。

菀清思忖片刻，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锦衣卫手册第九条载明——凡奉旨缉访，止取罪证，不得擅毁无辜之物；如有违，许被害人禀诉，以凭究治。可是不是？”

“你是何人？还背得我锦衣卫手册？想干什么？”从菀清身后又走出一人来，这人看起来倒是没有先前几个凶，问菀清的时候，还有个笑模样。

菀清却看得清，他的笑意并未达眼底，心想，这确是个狠角色，笑面虎，便回他道：“大人多虑了。锦衣卫手册修订时，我曾听外祖提过只言片语，记得一些大概，不知道这条还算不算数？”

那人见菀清这般说，愣了一瞬，一下也琢磨不透菀清是什么人，便转身走回去。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人群中缓步行来。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玄色暗绣云纹的锦缎劲装，料子是极难得的织金罗，腰间束着螭龙纹玉带，悬一柄狭长的刀，刀鞘上嵌着七颗墨玉，莹润通透。

他生得一副极俊朗的眉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就是肤色黑了些。

此外，这人的一双眸子，也是黑沉沉的，像是淬了寒星，扫过周遭时，连空气都似凝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