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压下家里的戾气,下一个难题便摆到眼前——吃饭。
赵家厨房寒酸得可怜,角落里堆着几颗蔫巴巴的白菜,缸里只有一缸酸得呛人的咸菜。苏青栀翻了一圈,眉头拧得紧紧的。
“家里就这点东西?”她回头看向还没缓过神的三个儿媳。
大儿媳周桂兰怯生生上前一步:“妈……今年收成差,队里的粮要等到下个月才发。就剩几个鸡蛋,还是留给建军补身子的……”
建军两个字一入耳,原主记忆里那个游手好闲、还敢动手打媳妇的小儿子形象立刻冒出来。苏青栀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很:“补身子?他那副好吃懒做的样子,吃糠咽菜都算糟蹋粮食。”
三个儿媳吓得齐齐一哆嗦,心里直发慌:老太太今儿个是真疯了?连心肝宝贝小儿子都敢这么骂。
苏青栀没工夫解释。她这具身子又虚又乏,必须尽快补点营养。
“拿五个鸡蛋,再端碗温水过来。”
二儿媳刘翠萍性子直,忍不住脱口问:“妈,您这是要……”
“做饭。”苏青栀言简意赅。
这年月缺衣少食,五个鸡蛋堪比巨款。周桂兰心里再舍不得,可刚才那句“打断谁的腿”还在耳边绕,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去鸡窝摸了五个还带着余温的新鲜鸡蛋。
苏青栀接过鸡蛋,动作干脆利落。
啪、啪、啪——
指尖在碗沿轻轻一磕,蛋壳应声裂开,金黄的蛋液滑进粗瓷大碗。她手腕稳得纹丝不乱,轻轻一摇,蛋液在碗里均匀散开。
打蛋、兑水、搅匀、滤掉浮沫,每一个动作都稳准轻柔,带着一种常年在手术台前练出来的精准与从容。
三个儿媳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在她们印象里,婆婆做饭向来是胡乱一扔一锅炖,要么就叉着腰骂她们做得像猪食。什么时候见过这般细致讲究、跟绣花似的做饭样子?
灶火很旺,没过片刻,盛了蛋液的粗瓷碗盖上盖子,稳稳放在蒸屉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渐渐飘出一股勾人的香气。不是大油大肉的腻味,是纯粹干净的蛋香,混着一点点葱花的清鲜,霸道地钻出门缝,漫了满院子。
“这、这是啥味儿啊……”刘翠萍忍不住猛吸一口,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咋这么香?”
孙小雪也悄悄抬眼,眼神里藏着几分渴望。她太久没尝过像样的吃食,馋虫一下子被勾了上来。
约莫十分钟,苏青栀掀开锅盖。
一股白热气猛地涌上来,香气瞬间炸开。
粗瓷碗里,普通的鸡蛋液凝成一块莹润如玉的蛋羹,表面平滑光洁,能映出人影,顶上点缀几点碧绿葱花,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行了。”
苏青栀端着碗走出厨房,径直放在堂屋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
香味早就把赵建军和另外三个儿子勾了过来,几人伸长脖子盯着碗,喉结不停滚动。
“妈,这是啥好东西?”赵建军眼睛发亮,伸手就要去抢勺子。
“啪!”
苏青栀用筷子轻轻敲在他手背上。
“这是给受伤的人吃的。”
她转头看向门口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孙小雪,淡淡招手:“小雪,过来。”
孙小雪一愣,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就是你。”苏青栀把勺子递过去,语气算不上多柔和,却再没有半分刻薄,“过来尝尝,合不合口。”
这一幕,直接震碎了赵家一屋子人的三观。
赵建军盯着那碗滑嫩鲜香的鸡蛋羹,馋得口水都快滴下来,当场撒泼:“妈!那是我的!你凭什么给那个不下蛋的**吃!”
苏青栀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道:“你那张嘴,只配去啃猪食槽。这碗蛋羹,是给正经人吃的。”
堂屋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