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沈渡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冷。刺骨的冷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头顶,
像被人按进了冰湖里。她的裙子湿透了,不是水——是雪。她跪在雪地里,
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锦衣华服,全是陌生面孔。她脑子里涌入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像有人拿着锥子往太阳穴里钉。姜念。她穿成了姜念。
那本她上周吐槽了整整三千字的长篇虐文——《帝王劫》。女主姜念,全书三百章,
被男主顾砚辞虐了二百八十章。退婚、囚禁、下毒、替身、剜心取血,一套流程走完,
最后顾砚辞幡然悔悟,姜念“含泪原谅”,二人携手共看天下太平。
沈渡当时在书评区写了一句:“这女主是受虐狂吗?换我早跑了。”现在她跪在这里,
浑身是伤,大雪纷飞,面前站着那个即将虐她三百章的男人。顾砚辞。当朝皇子,容貌如玉,
气质如冰,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手里捏着一卷明黄绸缎,
那是退婚诏书。“姜念,”顾砚辞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你我婚约,本就门不当户不对。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我把话说清楚——我顾砚辞,不娶你。”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沈渡感觉到原主残留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羞耻、绝望、不敢置信。
原主爱顾砚辞爱了八年,从十二岁到二十岁,把整颗心捧上去,被人摔在地上还嫌脏。
如果按原情节,姜念此刻会哭着求他,会跪着爬过去抱住他的腿,会说“我不在乎名分,
只求留在你身边”。然后顾砚辞会一脚踢开她,丢下一句“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扬长而去。沈渡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得发麻,她晃了一下才站稳。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漠的审视。
顾砚辞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柳如烟,青楼出身却被他捧在手心的白月光,
正用一种“我很抱歉但你应该识趣”的眼神看着她。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雪水和泥,发髻散了一半,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瓷片划出的血痕。
这副样子确实狼狈,但她不是姜念。她抬起头,直视顾砚辞的眼睛。“顾砚辞,”她开口,
声音沙哑但平稳,“你说得对。你不配。”全场安静。顾砚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听清——或者说,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我说,你不配娶我。
”沈渡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顾砚辞,
配不上我姜念。”柳如烟捂住了嘴。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顾砚辞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蝼蚁咬了脚的荒谬感。“你疯了?”“我很清醒。”沈渡笑了笑,“清醒地认识到,
你这种人——多看你一眼都是浪费时间。”她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顾砚辞冰冷的声音:“姜念,你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回来。”沈渡没停。
她甚至没回头。但她也知道,光是这样是不够的。原书里,姜念离开皇宫后,
顾砚辞并没有放过她。他会派人抓她回来,关进冷宫,开始长达三百章的折磨。
因为这是“情节”——女主必须被男主虐到体无完肤,才能迎来所谓的“救赎”。
沈渡不打算给情节这个机会。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比顾砚辞更狠、更疯、且同样恨顾砚辞入骨的人。原书里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裴烬。这个名字在《帝王劫》里出现的时候,
永远伴随着“疯子”“恶鬼”“丧心病狂”之类的词。他是前朝将军裴家的遗孤,
十二岁被诬陷叛国,满门抄斩,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被扔进死牢,与恶犬搏命,
在腥臭的地牢里活了八年。二十岁时被顾砚辞设计“救出”,
实则成了顾砚辞手里的一把脏刀。所有的暗杀、栽赃、见不得光的勾当,全是裴烬去做。
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顾砚辞再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让全天下都知道“叛国贼裴烬终于伏法”。原书里,裴烬的最后一场戏,是为姜念挡了一剑。
那把剑本该刺穿姜念的心脏,裴烬扑上去,剑从他背后贯穿。他倒在姜念怀里,嘴角全是血,
却笑着说了一句话——“可惜,没早点遇见你。”然后他就死了。死在女主的怀里,
死在男主的阴谋里,死在全天下人的唾骂里。没有人为他收尸,没有人记得他。
沈渡读那段的时候,把书摔了三次。现在她站在刑场外,看着铁笼子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心想——值了。刑场设在东市口,人山人海。顾砚辞给裴烬安的罪名是“刺杀皇子”,
明天就要问斩。但沈渡知道,这只是顾砚辞“救”裴烬的苦肉计——先把他推到鬼门关,
再以“恩人”的身份把他捞出来,从此裴烬就是他的一条狗。原书里,
裴烬就是这样被驯服的。铁笼子里,裴烬蜷缩在角落,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
身上全是鞭痕和烙铁的伤疤。他的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猩红色的,像某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周围的人都在骂他。“叛国贼!
裴家满门都是狗贼!”“杀了他!千刀万剐!”“呸!”一口浓痰吐在笼子上。
裴烬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动——指甲里嵌着碎石子,
他在偷偷磨铁链。这个细节原书里没有。或者说,原书里根本没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一个符号、一个注定要死的反派。沈渡拨开人群,走向铁笼。
“姑娘,别过去!那是疯子!”“小心他咬你!”沈渡没理。她走到笼子前,蹲下来,
和裴烬平视。裴烬没抬头。他大概以为又来了一个扔烂菜叶的。“裴烬,”沈渡说,
“我能救你出去。”他的手指停了。过了很久,裴烬慢慢抬起头。拨开乱发,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其实他只有二十二岁,但那双眼睛太老了,老得像看透了所有的恶。
猩红的眼瞳盯着沈渡,像两簇快要熄灭的火。“你是谁?”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
沙哑、粗粝,带着久不与人交谈的生涩。“一个想杀顾砚辞的人。”裴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正常人笑的方式,是嘴角慢慢咧开、眼底却越来越冷的那种笑。
像一把刀被人从鞘里缓缓抽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他往前倾,铁链哗啦作响,
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凑到笼子边,近得沈渡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他们叫我疯子。恶鬼。
畜生。”“我知道。”“你不怕?”“怕。”沈渡说,
“但比怕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裴烬的瞳孔微缩。“你是裴烬。
裴家军主帅裴崇之子。十二岁通兵法,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以三千兵力破敌一万。
你的父亲没有叛国——是顾砚辞的母亲买通了副将,伪造了通敌书信。”沈渡的声音很平,
像在念一份卷宗,“你全家三百一十七口人,被斩首那天,你躲在死人堆里,
被搜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咬着敌人的肉。”裴烬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
不是震惊——是一种被扒光了扔在阳光下的、近乎本能的防御。他的身体绷紧了,
像一张拉满的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说我是从书里来的,你信吗?
”裴烬沉默了三秒。“信。”这次轮到沈渡意外了:“你不觉得我疯了?”“疯子不疯子的,
有什么要紧。”裴烬重新靠回笼子,猩红的眼睛半阖着,“你刚才说能救我——怎么救?
”沈渡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那是她从姜念的记忆里翻出来的——原主贴身藏着的防身之物,从未用过。匕首不长,
但足够锋利,刀刃上刻着姜家的家徽。“顾砚辞要在明天‘救’你,让你欠他一条命,
从此为他当牛做马。”沈渡说,“但如果你今晚就被人救走了,他的计划就全乱了。
”“你一个人?”裴烬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身形,嗤了一声,“就凭你?”沈渡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笼子侧面——那里有三个守卫,正在喝酒赌钱,对这边毫不在意。
原书里详细描写过刑场的布防:东侧三个守卫换班时间是戌时三刻,西侧两个守卫会去茅房,
北侧只有一个暗哨,且那个暗哨是个斜眼,右侧有盲区。沈渡深吸一口气,绕到北侧,
无声无息地接近暗哨。那个斜眼士兵正盯着大路发呆,压根没看到右侧有人靠近。
沈渡的匕首从他的肋骨间隙捅进去,斜向上,一刀毙命。
原书里写过这种刀法——裴家军的制式刺杀术。她只是照着记忆里的描述去做,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血喷在她手上,温热黏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她没有停。她拖住尸体靠在墙上,取下他腰间的钥匙,转身回到笼子前。
整个动作不超过两分钟。裴烬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猩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某种被点燃的、危险的亮光。
沈渡把钥匙**锁孔,用力一转。铁锁咔嗒一声弹开。她拉开门,走进笼子,
蹲下身去解裴烬手腕上的铁链。那些铁链勒得太深,皮肉都翻了出来,
有些地方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沈渡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疼吗?”她问。
裴烬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她低垂的睫毛、她沾血的手指、她认真解铁链时微微抿紧的嘴唇。
铁链全部解开的时候,裴烬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他的手指动了动,忽然握住了沈渡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沈渡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某种克制到极致的情绪。
“你叫什么?”他问。“沈渡。”“沈渡。”裴烬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像在品尝一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糖,“你说条件是什么?”“帮我杀了顾砚辞。
”裴烬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阴冷的、嘲讽的、防御性的笑,
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活下去的理由的笑。“好。”他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换班的守卫来了。沈渡把裴烬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站起来。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浑身是伤,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沈渡的膝盖在打颤。
“走得了吗?”她问。裴烬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看下去,
能看到她额角的汗、她咬紧的牙关、她瘦削的肩膀因为负重而微微发颤。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冰封了十年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走得了。”他说。
他们消失在夜色里。身后,刑场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照亮了铁笼里空荡荡的铁链。
三个时辰后,顾砚辞收到消息——裴烬越狱了。他摔碎了手中茶盏,脸色铁青。“查。
谁干的。”侍卫跪在地上,声音发抖:“现场只找到一把匕首,上面刻着……姜家的家徽。
”顾砚辞的手指顿住了。姜念。那个今晚被他当众退婚、跪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女人?
他想起她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多看你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顾砚辞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感。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让他不适的东西。他攥紧了碎瓷片,掌心渗出血来。
“姜念……”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得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而此刻,
沈渡正扶着裴烬翻过城墙,跳进护城河外的芦苇荡。冰冷的河水淹过胸口,
裴烬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沈渡,”他的声音混着水声和风声,模糊却清晰,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骗你什么?”“骗我说——你选了我。”沈渡没回答。
她在冰水里拼命划水,浑身冻得发紫,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但她在心里回答了自己——我选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是反派。是因为在那本书里,
所有人都该死的时候,只有你——是唯一一个不该死的人。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照着河面上两道并肩前行的水痕。第一滴血,已经落下。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第二章裴烬没死成这件事,在京城炸开了锅。顾砚辞震怒,
三天内换了四个刑部官员,全城**,挨家挨户搜查。城门贴满了裴烬的画像——披头散发,
面目狰狞,旁边写着“叛国贼”三个血红大字。而真正的裴烬,
此刻正靠在一间破庙的佛像后面,让沈渡给他剜伤口里的碎铁屑。“你轻点。”他嘶了一声。
“别动。”沈渡头也不抬,手里的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你伤口里有三块铁屑,
两块在骨头缝里,不挖出来会烂。”“你还会这个?”“看过几本医书。
”——原书里写过的,裴烬受伤后姜念给他包扎的段落,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裴烬不说话了,
侧过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烛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暗处,
像一柄被磨到一半的刀——锋刃已现,但还差最后几道工序。“沈渡,”他忽然开口,
“你说的那本书里,写了多少关于我的事?”“不多。”沈渡用小刀挑出一块铁屑,
血溅在她手指上,“你是反派,出场次数本来就少。
每次出场都是杀人、发疯、被顾砚辞利用。”“那写我死的那段,多长?”“……半页。
”裴烬笑了。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像石子扔进枯井。“半页。
”他重复了一遍,“我活了二十二年,在那本书里只值半页。”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所以你要杀顾砚辞,”裴烬低头看她,“不只是因为他会虐你?”沈渡没回答。
“你在替我鸣不平?”裴烬的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
像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会不会露出破绽。“别自作多情。”沈渡把最后一颗铁屑挑出来,
开始包扎伤口,“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杀顾砚辞最好用的刀。”“好用的刀。
”裴烬品了品这几个字,“行。那你打算怎么用?”沈渡放下纱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她花了两天时间默写出来的——原书里顾砚辞所有的势力分布、暗桩名单、粮草调度时间表。
裴烬接过来扫了一眼,瞳孔骤缩。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上面不仅标注了顾砚辞在京城的三十二处暗桩,
还精确到了每个暗桩的换班时间、联络暗号、甚至每个人的弱点。“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烬第三次问这个问题,语气比前两次都认真。“我说过了,从书里来的人。
”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书里写的一切我都知道——顾砚辞的每一步棋、每一个底牌、每一个致命弱点。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我需要一个能打的人。”“所以你需要我。”“对。
”裴烬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衣服最里层。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行。
”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说。”“以后你所有的计划,我都要在场。
你不能背着我做任何决定。”沈渡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是控制,
是恐惧。这个被所有人背叛过的男人,害怕被再次抛弃。“好。”她说。裴烬点了点头,
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沈渡吹灭蜡烛,破庙陷入黑暗。她听到裴烬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平稳,
知道他已经睡着了。她没睡。她坐在佛像的阴影里,盯着门外的月亮,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接下来的计划。原书里,顾砚辞最大的弱点不是他的兵力,
不是他的谋略——是他的多疑。而多疑这把刀,沈渡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捅。第一个目标,
她选定了沈昭宁。原书男二。顾砚辞最信任的军师,
也是原书里姜念的“白月光替身”——因为他长得像姜念死去的初恋,
所以顾砚辞一直拿他当虐心工具人,动不动就让姜念看着沈昭宁被折磨。
但沈渡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原书第一百二十三章,沈昭宁临死前说过一句话:“裴家的事,
我也有份。”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像一颗被随手丢掉的棋子。
但沈渡记得——裴家三百一十七口人,被灭门那天,沈昭宁是现场监斩官之一。
那年沈昭宁才十七岁,是顾砚辞母亲身边的一个小小文书。但他手里有一本行军日志,
清清楚楚记录着裴家军被构陷的全过程。那本日志,是裴烬翻案的唯一证据。而沈昭宁,
把它藏了十年。“你要动沈昭宁?”裴烬听完沈渡的计划,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是顾砚辞最信任的人,动他等于直接跟顾砚辞宣战。”“不。”沈渡在地上画出关系图,
“动沈昭宁,不等于宣战——等于让顾砚辞自己杀自己的心腹。”她开始解释。
原书里顾砚辞的性格缺陷被写得很清楚:他谁都不信。他对沈昭宁的“信任”,
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沈昭宁从来没有秘密。而沈渡知道沈昭宁最大的秘密。
“那本行军日志。”裴烬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危险,“你知道在哪?”“知道。
在他书房的暗格里,第三排书架后面,机关是一本假的《孙子兵法》。
”裴烬沉默了很长时间。沈渡没有催他。她看到裴烬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压抑了十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来杀他。”裴烬说。“不。”沈渡摇头,
“你不能碰他。你必须全程不露面。”“为什么?”“因为如果沈昭宁死在你手里,
顾砚辞会知道是有人报仇。
但如果沈昭宁死在他自己手里——被当成叛徒处死——那就不一样了。”裴烬盯着她,
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让顾砚辞觉得沈昭宁背叛了他?”“对。
”沈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要让顾砚辞亲手杀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然后在他的信任体系里撕开一个口子——从今以后,他谁都不敢信了。”裴烬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阴冷的、不是嘲讽的、不是试探的,
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带着某种危险兴奋的笑。“沈渡,”他说,“你比我还疯。
”“谢谢夸奖。”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
沈渡以“走投无路、回心转意”的姿态回到顾砚辞身边。这步最难。因为顾砚辞不是傻子,
一个刚被他退婚就救走他囚犯的女人突然回来,谁都会怀疑。但沈渡有原书剧本。
她知道三天后,顾砚辞会遇到一次刺杀——是他的政敌安排的,
原书里这次刺杀让顾砚辞受了重伤,养了两个月。沈渡提前等在那条路上。
刺客的刀砍向顾砚辞的瞬间,沈渡扑了上去。刀砍在她的左臂上,皮开肉绽。
她咬着牙没叫出声,只是“恰到好处”地倒在了顾砚辞怀里。“姜念?!”顾砚辞接住她,
满脸震惊。“顾砚辞……”沈渡的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
……太生气了才会说那些话……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她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演技打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肉麻得自己都起鸡皮疙瘩。顾砚辞抱着她,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摸到她手臂上的伤口,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沈渡把脸埋进他胸口,做出痛哭流涕的样子。
她在顾砚辞看不见的角度,面无表情。顾砚辞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把她抱起来,
声音低沉:“回宫。叫太医。”沈渡被他抱着走过长街,
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比正常速度快了一些。她心里冷笑。原书里,
顾砚辞就是这种人。他可以随意践踏别人,但一旦有人为他“牺牲”,
他就会产生一种扭曲的占有欲。不是爱,是“这是我的东西,只有我能毁,
别人不行”的控制欲。第二步,是在顾砚辞身边植入怀疑的种子。
沈渡花了两天时间“养伤”。这两天里,她表现得温顺、卑微、小心翼翼,
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顾砚辞来看过她三次,
每次她都是一副“我只要你一个眼神就能活下去”的模样。顾砚辞的态度在软化。
他甚至让人给她送了新衣服和药。第三天,沈渡“不经意间”提起了沈昭宁。“顾砚辞,
”她坐在床沿,低着头,声音怯怯的,“我听说……沈昭宁大人三年前去过北疆?
”顾砚辞正在批奏折,头也没抬:“怎么了?”“没什么……就是……我听说裴家军的事,
好像跟他有关?”沈渡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说的闲话,“当然我也不懂这些,
就是听下人们嚼舌根……”顾砚辞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神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锐利的审视。“谁告诉你的?”“没人告诉我……”沈渡缩了缩肩膀,
“我就是那天在刑场,
……说裴家军的事有内幕……然后我想到沈大人好像就是从北疆调回来的……”她点到即止。
多说一个字都是画蛇添足。顾砚辞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沈渡知道,
种子已经种下了。顾砚辞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你越不让他怀疑,他越怀疑。
你越说“这只是我听说的,我也不信”,他越会去查。而沈渡要的就是他去查。第四天,
顾砚辞的人回报:沈昭宁确实有一本行军日志,从未呈交过。顾砚辞没有立刻发作。
他派人继续查。第五天,更多的细节浮出水面——沈昭宁当年在北疆的职务是文书,
负责记录所有军事行动。裴家军被构陷的那段时间,所有的原始记录都被销毁了,
但沈昭宁私下留了一份抄本。顾砚辞的脸色,沈渡隔着屏风都能感觉到寒意。第三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让顾砚辞亲眼看到“证据”。沈渡没有伪造任何东西。
那本行军日志是真实存在的,沈昭宁确实藏了十年。
沈渡只是让顾砚辞的人“恰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发现了它。
行军日志被呈到顾砚辞面前的那个晚上,沈昭宁还在家里喝茶。他不知道,
自己的命运已经在一炷香前被决定了。顾砚辞翻开日志,一页一页地看。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裴家军是如何被出卖的,哪些人是被冤枉的,
哪些人是顾砚辞母亲安插的奸细。最后一页,有沈昭宁的亲笔签字和日期。顾砚辞合上日志,
沉默了很久。他没有问沈昭宁为什么不早交。因为他知道答案——沈昭宁留着这本日志,
是为了保命。这是他手里唯一一张底牌,万一哪天顾砚辞要杀他,他可以拿出来交换。
但这种人,顾砚辞容不得。“拿下沈昭宁。”顾砚辞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以通敌叛国之罪,明日午时,当众处斩。”沈渡站在屏风后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手指微微收紧了。成了。沈昭宁被抓的时候,沈渡去看了。不是出于愧疚——她没有。
沈昭宁手里沾着裴家三百一十七条人命,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她去,是因为她要亲眼确认。
刑部的牢房里,沈昭宁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他看到沈渡出现在牢门外的时候,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瞳孔猛地放大。“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是你做的。
”沈渡没说话。“是你让顾砚辞去查那本日志的!”沈昭宁挣扎着往前扑,铁链绷得笔直,
“姜念——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沈渡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还记得裴烬吗?”她问。沈昭宁的表情僵住了。“裴家军,三百一十七口人。
”沈渡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睡前故事,“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三岁,
被斩首的时候还在喊娘。你站在监斩台上,亲眼看着。”“那不是我的决定!
我只是——”“你只是写了那本日志,然后把真相藏了十年。”沈渡站起来,“沈昭宁,
你不需要做决定。你只需要袖手旁观,就已经是帮凶了。”她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昭宁的嘶吼声和铁链的撞击声,但沈渡没有再回头。第二天午时,
沈昭宁被押上刑场。顾砚辞亲自监斩。沈渡站在他身后,表情温顺而安静。
沈昭宁跪在刑台上,临刑前忽然抬头,直直地看向沈渡。他的嘴唇在动,
说的是三个字——“你会后悔。”刽子手的刀落下。血溅了三尺高。沈渡面无表情地看着,
在心里默默地想:后悔?我最后悔的事,是没能早点穿进这本书。当天夜里,
沈渡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她杀了一个人——不,她没有亲手杀,
但她确确实实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送上了死路。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沈昭宁临死前的眼神。“你会后悔。”她不会。她告诉自己,她不会。
门被推开。裴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了顾砚辞的府邸,
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还在发抖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但意外地稳。“你怕了?”他问。“没有。”“你在发抖。”“冷的。
”裴烬没拆穿她。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然后拉着她坐到床边。“沈渡,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共享一个秘密,“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信你的吗?
”“什么时候?”“刑场上。沈昭宁被砍头的时候。”裴烬看着她,“你站在那里,
表情像石头一样。但我看到你的手指在掐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果然有几道浅浅的血痕。她刚才都没注意到。
“你在忍着不哭。”裴烬说。“我没有。”“你有。”裴烬松开她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沈渡,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你已经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狠了——但你也是所有人里,
唯一一个会因为杀人而发抖的人。”沈渡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在黑暗里,
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像两团安静的火焰。“你不怕我?”她问。“怕你什么?
”“怕我有一天也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裴烬看着她,慢慢地说:“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如果你要杀我,”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不会在刑场上掐自己的手心。”沈渡沉默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却没有重叠。裴烬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沈渡,”他说,“下一次,不要再一个人扛。我说过的——你的所有计划,我都要在场。
”“你不是一直在场吗?”“不。”裴烬摇头,“沈昭宁的事,你从头到尾一个人做的决定。
你不让我沾手,是不想让我手上再沾血。”沈渡没有说话。裴烬站在门口,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不用保护我。我是恶鬼,恶鬼不怕血。”门关上了。
沈渡坐在黑暗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那几道血痕还在,微微发疼。
她忽然想起原书里裴烬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可惜没早点遇见你。”如果早点遇见,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和裴烬之间的那条线,
已经不再是“合作”了。那是一条用血画出来的线,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第三章三个月。沈渡和裴烬联手拔掉了顾砚辞七处暗桩、策反了三路兵马、截获了两批军饷。
顾砚辞的登基大典一推再推,朝中已经开始有人私下议论——“天选之子”的气运,
好像不太行了。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一个被退婚的女人和一个本该死了的疯子。
外界都在传:裴烬身边多了个女人,比他还疯还狠,两人是天造地设的恶鬼夫妻。
沈渡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正在喝茶,差点呛死。“恶鬼夫妻?”她放下茶杯,面无表情,
“谁起的名字?”裴烬靠在窗边削一根木刺,头也没抬:“你觉得不好?”“难听。
”“我觉得挺好。”他把木刺削尖,**腰间的暗器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恶鬼配恶鬼,绝配。”沈渡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但这三个月里,
有一件事她一直假装没注意到——每天早上,她门口都有一碗温着的粥。第一天是白粥,
第二天加了红豆,第三天是桂花酿,第四天是酒酿圆子,第五天变成了杏仁糊。
每一天都不重样,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口味。沈渡第一次发现的时候,
端着碗站在门口愣了很久。她问裴烬:“你做的?”裴烬正在磨刀,头也不抬:“不是。
”“那谁放的?”“鬼吧。”“……什么鬼?”“恶鬼。”他面无表情地说完,继续磨刀。
沈渡端着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磨刀磨得骨节分明的手,
忽然意识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手指上有一道新的烫伤。从那以后,她没再问过。
但每天早上都会把粥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门口。碗从来不会在门口停留超过半个时辰。
每次她再开门的时候,碗就已经被收走了,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不问、不说、不承认。好像只要不承认,
这件事就只是一场幻觉,不会影响他们的“合作关系”。但沈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裴烬开始记得她怕冷。每次夜行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扔给她,
嘴上说“别冻死了没人帮我杀顾砚辞”。比如,她开始记得裴烬的左肩有旧伤。
每次需要翻墙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走在他左边,帮他挡掉那边的攻击。比如,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盯梢的时候,肩膀会不知不觉地靠在一起。等反应过来之后,
又会各自往两边挪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种心照不宣的拉锯战,
一直持续到那个春猎宴的夜晚。春猎宴是顾砚辞主办的,名义上是“春狩”,
实际上是为了展示兵力、震慑群臣。沈渡作为“回心转意”的姜念,自然要出席。
裴烬需要一个身份混进来。沈渡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她的车夫。“车夫?
”裴烬看着那身粗布短打,表情微妙。“不满意?那你想当什么?”“侍卫。
”“侍卫要站在明处,你会被认出来。”“管家。”“你看起来像管家吗?
”“……车夫就车夫。”裴烬套上粗布衣服,把脸涂黑了几度,头发扎成一个不起眼的发髻。
他本就瘦削,弓着背往马车旁边一站,还真像那么回事。但沈渡上车的时候,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那只手在她腰侧停留了不到一秒,力道却很重。沈渡低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做过。沈渡的心跳快了一拍。
春猎宴设在城外的皇家猎场,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顾砚辞坐在主位上,
身边是柳如烟,笑容温婉,像一朵被精心养护的花。沈渡坐在副位,安安静静地喝酒,
像一个称职的“前未婚妻”。她在等。原书里,
春猎宴是顾砚辞展示武力的重头戏——他会亲自下场射猎,一箭射中一头白鹿,全场欢呼。
但沈渡知道,那头白鹿是提前准备好的,脚上绑着绳子,根本跑不了。
她把这个信息告诉了裴烬。裴烬提前放了那头白鹿,换了一头真正的野鹿进去。
于是当顾砚辞意气风发地拉满弓、一箭射出的时候——那头野鹿猛地一窜,
箭擦着鹿角飞过去,射中了旁边的树。全场鸦雀无声。顾砚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渡端着酒杯,嘴角微微翘起。但她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
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危险的信号——暗处有人影在移动。不是顾砚辞的人,也不是她的人。
是第三方。原书里没有这个变数。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放下酒杯,
借着起身更衣的名义离开宴席,快步走向马车停放的地方。“裴烬。”她压低声音。
裴烬从马车阴影里走出来,手里已经握住了短刀。他也注意到了。“有人。”他说,
“不是顾砚辞的人。大概十二个,带着弓弩,埋伏在东边的林子。”“目标是顾砚辞?
”“不。”裴烬摇头,“目标是你。”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十二个弓弩手,
专门针对她——这意味着有人知道她是幕后黑手。有人看穿了她的伪装。“走。
”裴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林子深处拉,“这里不安全。
”“等一下——”沈渡被他拽着跑了几步,“如果我们现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