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童话里的女巫,只想安安静静炼药。小红帽总在我屋后采蘑菇,吵得我魔药爆炸。
灰姑娘的教母捡走我的南瓜,炼金失败率飙升。睡美人的纺锤扎破了我的防护结界。
我忍无可忍,在城堡门口贴出告示:“再敢打扰我制药,就给你们下最恶毒的诅咒!
”第二天,猎人、王子、仙女教母在门外排起了长队。我警惕地握紧药瓶:“想打架?
”他们齐刷刷举起礼物盒,眼睛发亮:“大师,请问诅咒批发吗?我们想给主角安排一下。
”炉子里的火焰是冷的,泛着幽幽的蓝光,舔舐着坩埚底部。
坩埚里的粘稠液体正从浑浊的墨绿色向一种剔透的、仿佛蕴含星光的深紫色转变,
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午夜铃兰、龙息草和一点点硫磺的奇异香气。
白薇,哦不,现在该叫她薇薇安,或者,这片黑森林里人人畏惧的“老巫婆”,
穿着洗得发白、沾着各种可疑污渍的亚麻长袍,头发用一根歪斜的树枝胡乱绾着,
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透明水晶片磨成的、绑着细绳的简易眼镜。她屏住呼吸,
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液面的变化,手指捻起一小撮银色的月尘,
准备在最精确的时刻撒入。这是“静谧之息”魔药,
能让她周围一百码内的声音降低到近乎无声,持续整整一个月。天知道她有多需要这个。
她的木屋坐落在黑森林最深处,背靠呜咽沼泽,
按理说该是世界上最清净的地方——如果不算那些总是不请自来的“童话生物”的话。
“笃、笃、笃。”轻微的、带着某种欢快节奏的敲击声,从木屋的后墙传来。
薇薇安的手指一抖,那撮珍贵的月尘洒偏了位置,落入坩埚边缘。“嗤——!
”一声短促尖锐的爆鸣,
坩埚里即将成功的深紫色药液瞬间褪成一种黯淡的、冒着灰烟的屎黄色,
紧接着“噗”地一声,化作一团毫无用处的焦糊状固体,死死黏在锅底。
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盖过了之前所有的香气。薇薇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摘下眼镜,放在旁边堆满干草和羊皮纸的工作台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后墙那扇窄小的、结着蛛网的窗户边,
撩开厚厚的、用来遮光的深色绒布窗帘。窗外,
木屋后那片潮湿的、长满各种色彩斑斓(且大部分剧毒)蘑菇的林间空地上,
一个穿着红斗篷、拎着小篮子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用一柄小木铲,
小心翼翼地挖着一丛鲜艳的红色斑点蘑菇。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每挖一下,
小木铲的顶端就“笃”地一声,轻轻磕在木屋的墙根上。小红帽。又是她。“喂。
”薇薇安推开窗户,声音因为竭力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嘶哑。小红帽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红扑扑的苹果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无辜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呀!
是、是女巫婆婆!”“我说过,”薇薇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要,在我屋子后面,采蘑菇。尤其是,用你的小铲子,敲我的墙。”“对不起,
女巫婆婆!”小红帽立刻站起来,小手背在身后,小木铲藏在篮子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只是看这里的蘑菇长得特别好,想采一点给外婆炖汤……我下次不敢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薇薇安面无表情,“再让我听到一声敲墙的声音,
我就把你篮子里的蘑菇全都变成癞蛤蟆,塞进你外婆的汤锅里。我保证,
那味道会很‘独特’。”小红帽的脸白了白,瘪着嘴,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两泡眼泪,
要掉不掉。“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巫婆婆你别生气,
我这就走……”看着小女孩“嗒嗒嗒”跑远,红色的小斗篷在幽暗的林间一闪一闪,
很快消失,薇薇安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户,拉好窗帘。生气?不,她只是觉得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这群“童话角色”及其背后那套“天真无邪必然战胜邪恶”逻辑的疲惫。
她穿来三年了。一开始,她也试图按照“童话女巫”的设定,搞搞黑魔法,抓抓小孩,
和王子公主作对,说不定还能触发什么隐藏任务,找到回家的路。但她很快发现,
这个世界的“魔法”或者说“炼金术”、“药剂学”,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它更接近一种精密的、需要绝对专注和安静环境的“科学实验”。一次成功的药剂,
需要的材料、火候、时机、甚至施法者(制药者)的精神状态,都苛刻到变态。
——尤其是这种充满“童趣”和“意外”的干扰——都足以让数日甚至数周的心血毁于一旦。
更让她无语的是,无论她怎么解释(“我只是在制药!”“我需要安静!
”“那些材料很危险别碰!”),她在所有“正面角色”眼里,
永远是那个“阴森恐怖”、“不怀好意”、“随时准备使坏”的老巫婆。
就连她门口那丛自己种的、用来提取麻醉剂的曼陀罗,
都被传成了“巫婆用来迷惑旅人的毒花”。行吧。反派就反派。她放弃了沟通,
转而致力于加固自己的领地。
她在木屋周围布下了静音结界、混淆视听的迷雾、以及警告性的荆棘丛。效果甚微。
小红帽总能“误入”,
灰姑娘的教母(天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仙女是什么构造)总能在她收集满月露水时,
“恰好”路过并“借”走她的水晶瓶(从未归还),甚至有一次,一位寻找睡美人的王子,
他的马蹄声直接震散了她正在调配的、需要极度平稳环境的“变形药剂”气泡。
她回到工作台前,看着那锅焦糊的失败品,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清理。静谧之息魔药,
又失败了。这个月第三次。材料只剩最后一份了。几天后,月圆之夜。
薇薇安提前三个小时就在木屋后的空地上布置好了仪式。
银盘、圣水(蒸馏水)、采集月光用的特制棱镜,
还有那枚从沼泽毒蟾蜍王那里赢来(用三瓶不会让人真的变成青蛙,
但会让人舌头打结一天的滑稽药剂换的)的、能凝聚月华的水晶球。今晚的月光清澈明亮,
是采集“月之凝华”的最佳时机。这是许多高级魔药,
包括“静谧之息”最后一份替代材料的关键成分。她屏息凝神,引导月光透过棱镜,
聚焦在水晶球上。一丝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亮如液态水银的光晕,
正缓慢而稳定地从水晶球表面析出,流向下方承接的银盘。
就在银盘里的“月之凝华”即将达到所需剂量时——“砰!”一声闷响,
伴随着木头碎裂和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木屋侧面传来。紧接着,
是车轮急速碾过碎石的刺耳噪音,和几声惊慌失措的、属于少女的轻呼。薇薇安的手指一颤,
引导月光的精神力瞬间中断。水晶球表面凝聚的光晕“啪”地一声散开,消散在空气中。
银盘里,那好不容易收集的、还差一点点就够了的“月之凝华”,
也因为精神波动而微微荡漾,纯度下降了一个档次。“啊!我的车!
”一个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薇薇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了温度。
她收起银盘和水晶球(里面的能量已经废了),大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木屋侧面,
她精心种植、用来试验新麻醉剂配方的一片“沉睡南瓜”田,此刻一片狼藉。
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南瓜(原本应该是她的实验体A-7号,
以沉睡效果持久稳定著称)滚在田埂边,撞碎了好几个相邻的南瓜。
一辆歪倒的、看起来像是用南瓜和老鼠临时拼凑出来的华丽马车(但此刻轮子掉了一个,
车身也歪了)瘫在田里,压坏了一大片南瓜藤。一个穿着破旧裙子、却难掩清丽容貌的少女,
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脸上沾着泥土,眼里含着泪花。灰姑娘。
以及她那不靠谱的仙女教母的“杰作”。“解释。”薇薇安抱着手臂,
声音比今晚的月光还冷。“对、对不起!女巫大人!”灰姑娘吓得后退一步,绞着手指,
“是教母……教母说用魔法帮我变一辆马车去参加舞会,但、但魔法好像不太稳定,
经过您的森林时突然失控了……我们不是故意的!”“魔法不稳定?
”薇薇安走近那辆南瓜马车,用脚尖踢了踢掉落的轮子——那分明是只吓得僵硬的老鼠。
“你教母的魔法向来以‘华丽但短命’著称。但这不是你们撞进我的南瓜田,
毁了我三个月实验成果的理由。”她蹲下身,捡起一块被碾碎的南瓜碎片,放在鼻尖闻了闻。
沉睡药剂的气息已经泄光了,这个南瓜废了。A-7号,
记录了三十二种月光、湿度、土壤酸碱度影响数据的关键样本。“我、我会赔的!
”灰姑娘急急道,“等我从舞会回来,我……”“舞会?”薇薇安直起身,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凭这辆随时会散架的老鼠车?
还是凭你脚上那双快到时间的玻璃鞋?”灰姑娘的脸红了又白,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滚出我的领地。”薇薇安指向黑森林之外,“现在。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把你们俩——连同这只愚蠢的老鼠——一起扔进沼泽喂毒蟾蜍。”灰姑娘吓得花容失色,
也顾不上马车了,捡起掉落的水晶鞋,赤着脚,踉踉跄跄地跑进了森林深处。
那辆破烂的南瓜马车和几只晕头转向的老鼠,在原地闪烁了几下,化作一阵光点消失了。
薇薇安看着被毁掉的南瓜田,胸口堵着一股郁气。采集“月之凝华”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
下次要等一个月。关键实验样本被毁。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女孩想去参加一场舞会,
和一个蹩脚仙女的粗心魔法。她走回木屋,重重关上门。
门楣上挂着的风干蝙蝠翅膀被震得簌簌作响。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几天后,
薇薇安决定尝试炼制一种高难度的防护结界药剂,用来彻底隔绝木屋周围的声音和物理干扰。
药材已经备齐,只差最后一种催化剂——“沉睡纺锤的尖刺”。这是一种传说中的材料,
据说只存在于被诅咒的纺锤上,蕴含极强的“停滞”与“隔绝”特性。她翻遍了古籍,
最后将目标锁定在邻国那座被荆棘包围的城堡——睡美人的宫殿。根据记载,
导致公主沉睡的纺锤,应该还留在城堡的高塔里。虽然冒险,但为了永久的安宁,值得一试。
她花费了整整一周,调配出能暂时抵御荆棘刺毒和沉睡诅咒的药剂,
小心翼翼地穿过密布的荆棘丛,潜入了寂静的城堡。
高塔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百年前那一刻的静止。她在布满灰尘的纺织间里,
找到了那枚闪着不祥暗光的纺锤。用特制的镊子和隔绝手套,她极其小心地,
从纺锤最尖锐的顶端,取下了一小截比头发丝还细的、蕴含着诅咒力量的尖刺。成功了!
薇薇安松了口气,将尖刺封存在特制的铅盒里,准备离开。然而,
就在她即将踏出高塔房间的瞬间,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可能是一截松动的线头,
或者一块翘起的地板),一个趔趄!“叮!”被她贴身藏好的、装着“沉睡尖刺”的铅盒,
从怀里滑出,掉在地上。盒盖摔开,那截细小的尖刺滚落出来,好巧不巧,尖端向上,
正好对准了她布在腰间的、用来预警和轻微防护的魔力护符。“噗”一声轻响,
像针尖刺破水泡。薇薇安腰间的护符光芒瞬间黯淡,碎裂。
一股微弱但极其顽固的“停滞”之力,顺着破碎的护符,
侵入了她匆忙撑起的第二层魔力防护——那层防护连着木屋外围的基础结界。
遥远的黑森林深处,她木屋周围的魔法结界,无声地荡漾了一下,某个节点的光芒迅速熄灭,
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暂时性的破口。“……”薇薇安站在寂静的高塔里,
看着地上那枚惹祸的尖刺,和碎掉的护符,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她弯腰,
用镊子重新夹起尖刺,封好,收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沉睡的城堡。回到木屋,
看着结界上那个需要至少三天才能自然修复的破口,薇薇安最后一丝名为“耐心”的弦,
崩断了。她翻出库存里最黑暗的墨水(用乌贼墨汁、坟场苔藓和一点点龙血调配而成),
找出一张鞣制过的、略带弹性的魔兽皮,坐在工作台前,开始书写。笔尖沙沙,
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写完后,她走到木屋门口,将那卷魔兽皮,
用一枚生锈的、但足够尖锐的钉子,“咚”地一声,狠狠钉在了最显眼的门板上。兽皮展开,
上面用凌厉的字迹写着:【警告】此地为黑森林女巫薇薇安之炼金工坊暨私人领地。
严禁以下行为:1.在屋后采蘑菇、挖草药、敲墙壁、唱歌、大声说话。
2.未经允许捡拾、借用、偷盗本人任何实验材料、器皿、乃至门口杂草。
法交通工具(包括但不限于南瓜马车、飞毯、会说话的老鼠)靠近、经过、或坠毁于本领地。
4.携带任何被诅咒物品(如纺锤、毒苹果、魔法梳子)进入领地周边三里。
5.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迷路、被追杀、寻找爱情、实现梦想)打扰本人制药。
自即日起,
帽、赶舞会的灰姑娘、找公主的王子、还是手滑的仙女教母——本人必将予以最严厉之惩处!
见到的第一只地精、以及最恶毒、最持久、最令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的——独家定制版诅咒!
勿谓言之不预也!——黑森林女巫薇薇安立钉完告示,
薇薇安觉得胸口那团堵了三年的恶气,总算散开了一点。她回屋,
煮了一壶宁神花茶(自己种的,安全无毒),决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修复结界,
重新开始“静谧之息”的炼制。她以为,这封措辞“激烈”的告示,至少能让她清静几天。
然而,她低估了这个童话世界的魔幻程度,以及……某些角色清奇的脑回路。第二天清晨,
薇薇安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吵醒。不是鸟叫,不是兽吼,
而是一种……压抑的、密集的、属于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低语声和脚步声。她皱着眉,
披上外袍,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下一秒,她愣住了。
木屋前那片总是空荡荡的、长着扭曲怪树的林间空地上,此刻站满了“人”。
不是误入的童话主角。是那些童话里的“配角”和“工具人”!最前面,
是身材魁梧、背着**、脸上带着疤的猎人,他脚边还放着个盖着布的笼子,
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猎人旁边,是几位穿着华丽宫廷服饰、但神色憔悴、眼袋深重的王子。
薇薇安依稀认出里面有那个追着灰姑娘跑的王子甲,

